寅时的梆子声穿透浓雾,商悦攥着赤玉珏的手沁出冷汗。
钟逸轩剑穗扫过案几时,带起那张洇着茶渍的舆图,丹砂绘制的漕运路线在烛火中扭曲如蛇。
"九嶷山的丹霞土遇水成绛。"钟逸轩突然用剑尖挑起韩嬷嬷留在青砖上的泥印,暗红碎屑簌簌落进茶盏,"三年前圣上赏赐北疆将士的云锦,就是用这种朱砂染的。"
铜漏里的水珠坠在密信金纹上,商悦望着窗棂上未干的手印发怔。
那指节印痕比她记忆中更修长些——昨夜钟逸轩包扎伤口时,分明是左手持的止血散。
"查纸。"她猝然站起,发间木槿簪撞在青铜灯树迸出火星。
钟逸轩抬手护住她晃动的影子,腕间旧伤擦过她耳畔垂落的鬓发,十年前饕餮纹的刻痕竟与簪头赤玉的裂璺严丝合缝。
卯时初刻,城南纸铺的胡掌柜举着西洋琉璃镜啧啧称奇:"这澄心堂纸看着寻常,但你们细闻。"他将残片凑近炭盆,焦糊味里浮起一缕沉水香,"去年腊月宫里赐宴,老朽给织造局送裱褙料子时,在御书房闻过这个味道。"
商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晨光漫过朱雀街时,她望着宫墙方向飘散的炊烟,忽然将赤玉珏按在钟逸轩心口:"三年前赵将军平定南疆 叛乱,圣上赐他的令牌可还在?"
戍卫宫门的金吾卫长枪交错时,赵将军的玄铁令正在商悦袖中发烫。
着绯色官服的将军勒马停在她身侧,铠甲上未拭净的血迹渗进她素色披风:"商姑娘若要查十年前苍梧之渊的旧档,兵部文书库的钥匙在辰时三刻会经过东华门。"
宫道上的晨露浸湿绣鞋,商悦数着更漏声转过游廊。
青石板上突然横过描金乌木杖,李公公绣着孔雀翎的衣摆扫起尘埃:"杂家听闻钟公子昨夜在醉仙楼赏了西域舞姬整袋金叶子,商姑娘倒有闲心在此处观鱼?"
钟逸轩的剑鞘猛地抵住乌木杖,商悦瞥见太监总管指间转动的翡翠扳指——那上面沾着星点朱砂,与韩嬷嬷鞋底的丹霞土同样明艳。
她忽然取下木槿簪轻笑道:"公公可知九嶷山有种赤尾蝶,最爱追着沉水香产卵?"
暮鼓响起时,商悦在藏书阁暗格里摸到半片残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