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盘抬眼看了看右相,续道:“不过我仍有隐忧,昭儿对‘势’的把握大有进益,但静室应对终究是嘴上功夫。真正大事临头,主事者能否如口辩时势这般气定神闲,却不好说。”
右相仍是不说话,甘盘开了口,索性将想说的话说完:“如今王都风云诡谲,昭儿这时节更应远离漩涡中心。即便没有这些危险,我也应该带着子昭去云游天下,阅天下人,历天下事。事关昭儿的眼界和胸襟,这很关键:过不了这一关,昭儿最多只是个相才,而过了这一道关,他的弟子将会是天下共仰的雄主!”
对右相大人说相才不如雄主,倒是要些勇气,不过甘盘还是这么说了。在他心中,右相大人也确不过相才而已,也许以后会成为一代英主,但离王道雄主,还颇有些差距。
游历与否,事关子昭今后是相才还是雄主,其间分野,可谓不小。
“你叫昭儿来吧。”右相终于开口。
甘盘见右相有所松动,心中暗喜,快步走出门,吩咐戈武去叫子昭。
待甘盘牵着子昭的手再入明堂见到右相时,明堂中来了二人。
右相大人特别交待的,除非重臣前来议事,其余场合,甘盘和子昭都能直接旁听。事实上,上次亚丑来,其实已经打破了这个规矩,虽然那次是子昭先到。
来访的是井典和周类。
二人是第二次同时来右相府,这次来,却是要告辞的。
先说话的是来自周方的周类:“父亲来时特地交待,我姬姓世代属中央之国,若是大商认我,小邦周定年年来王,岁岁来享!”
右相拇指轻捻着下巴的胡子,笑看着周类:
“你走时,大王会有诏旨,任尔祖亚圉为高圉,称侯。任尔父为我大商之亚圉。”
右相大人所说的赐高圉为侯,封的是人不是国,及身不及国。但这对初次出使大邑商的周类来说,已是莫大惊喜。
因为身上有一半羌人血统,对一向讲究血脉纯正的周氏,周类在家中向来不受重视,如今立下如此大功,回去之后,祖父与父亲说不定另眼相看。
“谢大人恩典!”
“这是大王的恩典,你该谢的是大王!”右相有意顿了顿,让周类消化这意外的惊喜,接着说:
“至于你,我另送你一份大礼,亚进之子子永,将派往周方,一为质子,一为男任。这次子永将带领五十名军士,十名百工营的匠人,押运五千斤铜金,与你一同返国。”
周类听了,喜不自胜,再压抑不住心中激动,避席而起,拜倒在地,连说:“谢大王!谢右相大人!”
子永原是薄姑国的男任。
所谓男任,乃是以男爵身份,在方国任王事。
子永被派往周方,不过是替大商巡守周方的意思。周类父亲的亚圉一职,是一虚位,但有大商将军之位,以后争战征伐,却是师出有名,倒不全算是虚职。
奉以虚位,名至而实不归,自然难以让周方归心,所以右相再送上铜金大礼,以安周心。
铜金难得,铸造技术却更是难得,十名百工营的匠人,是大商对任何方国单独都能拿得出手的大礼,何况右相还送了五千铜金。
一旁静观的甘盘自然知道周类谢的,不是子永去周方当质子,而是那五千斤铜金和十名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