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人在街尾的广场举行婚礼,一对新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幸福地拥吻,喷泉就在他们头顶升起,水花迸溅到半空,折射出流光溢彩。夕阳散发着余热,斜斜投落下来,路面的石阶,街边的长椅和低矮的红砖民宿,都被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蔚青书适时按下快门,将那一瞬间收入镜头当中。
在国内人气鼎盛的偶像歌星,到了国外,也不过是张普普通通,叫当地人分辨不出的东方面容。离开了国内无处不在的狗仔视线,安静的居家系宅男突然就变得活跃起来——蔚青书大学时期进修过意大利语,简单交流不成问题,常常架着相机就往外跑,在薛明暄休假的时候,还会以带领熟悉环境的名义拉着他一起外出。
可薛明暄觉得那完全是多此一举,比起在这个小镇上呆了一个多月的自己,初来乍到的蔚青书仿佛显得更熟门熟路,隐藏在小巷中知名不具的特色商品店,大隐于市的低调地中海风情酒屋,留存有古老艺术画作的钟塔……短短三四天内,薛明暄仿佛花光了蔚青书出道数年来与对方在外的游玩的时间,这个小镇的犄角旮旯几乎被他们逛了个遍,高档料理或者平民小吃杂七杂八地填满了胃。
蔚青书吃得不多,他应该还在严格维持身材的时期,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薛明暄吃,或是静静眺望风景,然后不声不响地把账单结了,又兴致勃勃地拖着薛明暄往下一个目的地去。
薛明暄很少有与蔚青书外出旅游的经验,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游玩的热情如此高涨,说话的时候连眼角都会飞扬起来——他沿途拍摄的照片塞爆了手机内存,索性又去买了个昂贵的单反;中看不中用的纪念工艺品已经堆满两个行李箱,但显然还有持续增多的迹象。
夜深了,暮色降临,天际泛着深邃的蓝。他们漫步在桥上,灯光幽暗,河水静静地在脚下流淌,头顶是繁星闪烁。
入了夜的小镇没有太多人,连空气都是慢悠悠的,偶有三两行人路过,也不会对两个肩并肩的大男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这对几乎不在国外度假的蔚青书而言是种新鲜的体验。他索性闭上眼倒退着走,厚底靴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一个个踩过去,风从他的耳边穿过。
薛明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看着蔚青书被风微微撩起的发尾,去年年底还是挑染过的茶色,现在大概是顺应新角色的要求,剪了个清爽又规矩的发型,重新染回纯黑,刘海软软地铺落下来,乖巧得像是个刚高考出来的学生。
空气很是寂静,微妙而尴尬的因子在不安地游动。
这些天两人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但基本上是各自无言,就如同两个只是临时集结起来旅游的陌生人。薛明暄原先十分享受与蔚青书相处的时间——蔚青书能够与他见面的次数本来就不多的因素暂且不提,即使是两人什么都不说,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情,那也是薛明暄最为放松的时光,仿佛连空气中都涌动着蔚青书身上的气息,让人禁不住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可现在这种难得的机会却像是紧紧捏在喉管上的一只手,叫薛明暄几乎喘不过气,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生怕自己一开口,便是压抑不住的质问与责怪。
他很想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我说过的话,你有没有一句是放在心上过的?可怎么听都活像个悲愤的怨妇,所以最终还是被他无声地吞了回去。
薛明暄暗自懊恼,在蔚青书面前忍耐太长时间,退让和接受已经成为了潜意识行为,仿佛连自己的原则都快被消磨殆尽。前段时间对蔚青书说出决然的话,以及做出逃来意大利的决定,几乎要耗尽了他的勇气,而蔚青书这般如没事人一样上门,瞬间就打乱了他咬着牙为自己设好的棋局。
如今他也只能默默等着蔚青书参加完电影节,自动自觉地回国。国内的圈子缤纷万千,蔚青书完全没必要在这么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跟自己耗下去……一个默默陪伴自己八九年之久的人从身边离开了,就像家里摆久的挂画突然被挪走,任谁都会看得别扭,但久而久之,都是会习惯的,他身边出色的人来来去去,总会有人能填补薛明暄带走的那片空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