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面说过的话也许会让大家觉得雨果的一生完全是一帆风顺,没有一丝风浪与痛苦,事实上当然不是这样。他的痛苦算起来还着实不少呢,像父母的离异、母亲的早逝、孩子的夭折、哥哥欧仁的发疯,等等。他哥哥是为阿熏儿而疯狂的,他也像雨果一样热恋上了邻家的女孩,只是在这场爱情的竞争连同事业的竞争中他都惨败了,这令得一向自视不凡的他难以忍受,终于在雨果结婚的那天彻底地疯了,在疯人院度过了漫长的余生。
对于雨果,这位天生的浪漫与乐观主义者,这一切的痛苦他都能坦然承受——只除了一件,就是妻子的背叛。
她所爱上的男人是一个批评家、也一度是雨果最好的朋友圣佩韦,这个家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远不如她那伟大的丈夫。她背叛的原因也许是雨果那过分强烈的性欲。他让身体本来就不强壮的妻子实在难以忍受,还一个接一个地怀孩子,几乎一年一个,这叫她如何受得了!这样的结果是夫妻生活于妻子成了不堪承受的痛苦。也因此,当她遇到脸色苍白、病病歪歪的圣佩韦后,看到他一点儿也没有丈夫的弱点,而且对她体贴入微,把她看作天仙一般敬奉,便不由体会到了那种她一直渴望的爱情,一种不是以“他”、而是以“她”为中心的爱情。
自己的老婆被最要好的朋友抢去,可以想象对那丈夫是多么难堪的事。
其实雨果也是自作自受。因为在他的一生之中女人实在太多太多。没有了妻子的牵缠后,他便在一个又一个的情人之间滚来滚去,而且随时随地得应付她们兴起的醋海风波。有次一个情人甚至冒称妻子找警察把他同另一个情妇赤条条地从窝里揪了出来。
这些挫折诚然不小,但较之雨果一生所受的尊荣富贵那真是相形见绌了,随着一本又一本的作品大获成功,雨果获得了从普通民众到政府甚至国王的爱戴推崇,版税和荣誉滚滚而来。1825年,当他还是一个23岁的年轻人时便获得了法兰西荣誉勋位团勋位,这可是他那当将军的父亲费尽心机都没有得到的!他甚至想为让他的父亲从少将升为中将,由此可见雨果在当权者心目中的地位。1841年,未满四十的雨果成了法兰西学院院士,获得了一个学者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几年之后他更进入了法兰西议会贵族院。1848年二月革命后,他竟然又在共和国国会中堂而皇之地当上了议员,事实上他这时已经是全法国人民最敬仰的政治领袖之一了,从平民百姓到国王总统都侧耳聆听他的声音。
但此后雨果受到了他一生最大的挫折——被迫流亡国外。
这事起因于拿破仑三世的称帝,本来拥护拿破仑的雨果这时已经被革命熏陶成了一个热烈的共和主义者,他坚决反对拿破仑三世的称帝,失败后为了避免坐牢被迫逃亡国外。
这一逃亡就是整整20年,从1851到1870年,他这漫长的流亡生涯大部分是在大西洋中的泽西岛和格恩西岛度过的,那孤岛上的日子虽然不那么好过,倒也并没有想象的艰难,他仍然可以创作,生活必需品也充足,甚至连他那位最重要的情妇,天姿国色的朱丽叶也住到了岛上。雨果也更没有浪费这20年金子般的光阴,他最为了不起的杰作《悲惨世界》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拿破仑三世倒台之时便是雨果的胜利归来之日,回国途中他受到盛况空前的欢迎,仿佛他就是当日从意大利战胜归来的拿破仑一般。
这时作家已经年近70,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但他离进坟墓的日子还远着呢。
我们知道,时光像自由落体一样,是加速度运动的。他仍运笔如飞,但时光过得更快,他晚年最主要的作品是《九三年》。
雨果死于1885年5月22日。法兰西举国哀悼,自从拿破仑死后这是他们最大的损失了。
他被葬于先贤祠,这是法兰西埋葬她杰出儿女的地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