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心里急得慌,他知道一定不能当着他们开门,就要上前插嘴时,听到自己后面响起一个极不耐烦的男声。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不用去听会了是吗?”田磊站在李然身后冷着脸问。
这几个男的虽然不怕程颐,但对田磊还是很忌惮的,赶紧陪笑着一哄而散,该干嘛干嘛去了。
田磊冲程颐点点头,用整个楼道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也是,拿完东西把钥匙给我送回会议室,别在这里摸鱼。”
程颐没想到田磊竟然帮他们做到了这一步,赶紧忙不迭的答应着,等楼道里人少了,手疾眼快找了个机会开锁带李然闪进办公室里面。
韩以诚手还停留在敲门的动作,他看到门开了,一个激灵往后面退了好几步,只跟李然对视了一眼,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堪堪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掉。
李然认为韩以诚这甚至不是在“哭”,因为一个人哭泣总要是有点声音的,而韩以诚即使眼泪流了满脸,却仍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安静的让人心疼。
李然赶紧上前一把把人抱住,韩以诚没有像别人靠近时那样后退,但也没有给出李然回应,还是僵硬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跟李然说:“我想回家。”
李然忘记自己是怎么把韩以诚弄到出租车上,又是怎样忍受了整路出租车司机逼逼叨叨的心灵鸡汤式说教,总之到家之后,他整个人累的仿佛扒了层皮。
自这件事之后,韩以诚的状态开始明显下降,基本上全天只处于三种状态,陷入死循环崩溃、令人发毛的两眼无神,还有昏睡。
对于李然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韩以诚不再自残,但以此为代价,他现在基本上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只有不停地跟他聊天劝导说教,才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心态上微乎其微的好转。
韩以诚不得不开始长时间请病假,推掉了手上好几个项目,最后接到了人事部电话,从下个月起,走大病休假程序,复工前只保留最少的基础工资。
李然又带着他去钱主任那里做了一次心理疏导,回来之后韩以诚好转了两天,就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钱主任建议李然考虑让韩以诚住院,但韩以诚本身对住院这个概念非常抗拒,几乎是李然提一次,他就崩溃一次。
后来李然也不敢跟他再说这个提议,只是每天监督他吃药,然后尽可能早点下课回来陪着他说话,一遍一遍的试图把他从那个死循环中往外带。
和抑郁病人聊天,对于像李然这样的正常人来说,非常耗费心力。大多数时候跟韩以诚完全没有道理可讲,无论李然跟他重复多少遍“你很好,现在只是治疗的一部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我真的很爱你。”最终,韩以诚还是会得出“是我自作自受,我拖累所有人,我不配好起来”的结论。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李然还可以忍受,但当这样的对话要发生几十次,并且一刻不停时,李然也开始变得异常烦躁。终于有一天,李然在白天办理了两个退课手续后,强压着怒火回到家里,看到韩以诚又在一动不动的站在窗户前面,盯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