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云清笳向前迈了两步,在看到那个双眸紧闭,脸色铁青,再也不会抄起扫把吼她凶她的中年女人的时候,云清笳下意识的抬手去擦眼泪,却发现被手指触碰到的眼颊上格外的干燥,她没有摸到一丝一毫的泪痕。
云清笳抬手探上了女人那张铁青的脸,嘴角颤抖了半晌后,扯出了一抹充满悲哀的笑容,“你看,你总是让我坚强,让我不要哭,我现在做到了。”
“即便是看到了你的尸体,我也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但是为什么……心里却是这么的痛呢?
痛得她几乎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她明明不想这么坚强的,她想要告诉母亲她也怕痛,她也会有自己的情绪,也想哭……
但是现在,来得及吗?
云清笳忽然伸手死死地按上了女人的肩膀,“你起来啊!我一点都不坚强,我一点都不听话,你打我骂我也好,把我赶出家门也好,你起来呀!”
她像个疯子一样用力的摇晃着女人,全然没有电影学院校花的气度,“你起来……只要你能起来……”
双腿渐渐地弯了下去,云清笳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一双眼眸里染上了猩红的血丝,额角的也是根根青筋乍现。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绝望地发出痛苦的哀嚎,“我这么的让你失望,你起来骂我呀,惩罚我呀!”
“你起来啊……我求你……”
可无论她叫嚣也好,哭泣也罢,躺在冰冷的铁皮箱子里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云清笳整个人缩在一起,带着满身的孤寂,“我不反对你生二胎了,只要你能醒过来……”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吱呀——”
太平间的大门被人打开,之前看门的那个老大爷抬脚踏了进来,他缓步走到了云清笳的面前,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搀扶了起来,“五分钟已经过了,小姑娘你超时了。”
云清笳站了起来,原地走动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稍微有些僵硬的身体,转身对老大爷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老大爷并没有生气,只是用他那双苍老异常的手轻轻拍了拍云清笳的肩膀,“小姑娘,人还是要往前看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的继续生活下去。”
对于这个陌生老大爷的善意,云清笳非常的感激,她抬手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冲着他扯出了一抹微笑,“谢谢,我会的。”
即将离开太平间的时候,背后忽然又传来了老大爷的声音,“小姑娘!”
云清笳下意识地回身望去,就看到老大爷依旧是她一开始见到的躺在摇椅上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却在她回身的瞬间,老大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小姑娘,如果真的不开心,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笑出来的,哭一哭也无所谓,不丢人。”
父母曾经总是教育她,在别人面前哭是一种非常丢人的事情,哭泣解决不了任何的事情,只会显得她格外的懦弱。
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哭出来也并不丢人。
不知道怎么的,云清笳感觉自己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了,她郑重其事地对着老大爷鞠了一躬,“我会的,谢谢您。”
老大爷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再见。”
走出太平间的,云清笳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她随意的在楼梯间找了个台阶,也不顾地上脏不脏,便直接坐了上去。
她低着头慢慢思考,因为父母是老师,所以这么多年,他们教她的就一定全部都是正确的吗?
不是的……
云清笳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想坚强了,她想做一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有点脆弱的女孩子。
坐了好一会,云清笳终于感觉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她出来是要去替父亲买饭的,可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全然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了。
云清笳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医院,风一般的迅速买了一些对时喻的伤势有好处的食物,然后又一溜烟的冲进了病房。
女孩气喘吁吁地站在病房门口,摇了摇手里的饭盒,“爸,饿坏了吧。”
时喻轻笑了一声,“没有很饿。”
云清笳撇撇嘴,她才不信。
她拉过小桌板放在床上,然后将饭盒一一地摆在了桌子上,“医生说这些食物对于你的伤是有好处,爸你可千万要多吃一点。”
时喻笑着点头,“好。”
云清笳见此也很开心,兴高采烈地诉说着她在保温箱里见到小家伙,小家伙还冲她笑的事情。
可就在这一片温馨的时候,云清笳的手机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方才云清笳出门买饭的时候并没有带手机,顾城的电话在云清笳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接连响了十几次,时喻手脚麻利的按掉了手机,就好像这手机是他的一样。
因为一家三口用的都是同一款手机,因此云清笳并没有发现被时喻摁掉的是自己的,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有些疑惑的问道,“谁啊?”
时喻面无表情的抬头,“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