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还在生我的气?”
丽太傅别过头,不看容敛,“不要叫我外祖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好啦,祖父,消消气。”他仰头喝酒,把杯子扔到桌上,弯下腰望着丽太傅。
“你的孙子做成了这样的大事,不该高兴吗?”
“高兴什么!”丽太傅的声音大了些,更显出嘶哑。
“你滥杀无辜、谋朝篡位,愧对先皇,愧对你娘!”
“我怎么愧对他啦,他又不是我杀的。”容敛显得很委屈,“再说了,我可没杀几个人,我爹杀的人肯定比我多。”
“你——”丽太傅被他气得一哽,再说话时,声音软了些,“你收手吧。”
他对自己的孙儿终究还是存了几分劝人回头的心思。
“容敏绝非明主,敛儿,他到底给了你什么,能让你帮他这样死心塌地地做事。”
这段时间,丽太傅也看出来了,宫中的一应大事,全由容敛掌控,容敏空坐皇位,什么事都不用费心,过得潇洒无比。
“祖父,我可不是在帮二哥做事,”容敛摇摇头,“我们是在合作。”
“那好,敛儿,你告诉我,你得到了什么?”
“我当然拿到了许多东西。”
但之后,任凭丽太傅如何追问,容敛也不说。
他端起酒杯,朝杭絮敬一敬,回去了。
丽太傅侧身望向杭絮,“王妃,这段时间,实在是委屈你了。”
杭絮摇头,“这事与太傅无关,不需要您来告歉。”
“归根究底,还是我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外孙。”
他长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但自知没有立场,只羞愧摇头,“都怪老夫……”
杭絮望着老人的脸,他原本就瘦,今日一见,脸颊上的肉更是完全凹了下去,像大病过一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透着点青气。
“三皇子从小就是这样吗?”杭絮忽然问道。
“敛儿小时候与现在,完全是两个模样。”
老人眼神失焦,像在望着很远的地方,“乖巧又守礼,一张脸绷得严肃,像个小大人。”
“我想教他千字文,他还不愿意,说‘外公,换一个吧,这个我早就背会了!’”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多聪明的孩子啊。”
“后来,我的女儿……去世了,他就变了个模样,阴沉沉的,不愿说话,连我去看他,都不愿见,只有先皇的话,才听得进。”
“他越来越纨绔,谁的话也不听,最后……更是弄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儿交代。”
“他是我唯一的孙儿,是我太纵容他,教导无方,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咳咳咳……”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杭絮把茶递给丽太傅,“太傅慢些。”
老人渐渐止了咳嗽。
“太傅不必自责。”杭絮宽慰这个老人,他的脸色虚弱而苍白,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也变得浑浊,这是被连日的愧疚折磨的后果。
“有些人天性如此,教不能改。”
“惭愧啊。”他不敢看杭絮,抖着手将杯盏放下,“老夫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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