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落入桶中,溅起微小的水花。
许嬷嬷心疼不已,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默默将手中的毛巾搅干,为老夫人擦干身上的水渍;“老夫人,水凉了。”
阮老夫人起身,在许嬷嬷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室,屋内一片死寂。
子夜梆子响过三声,阮老夫人阖眼前,似乎看见了走马灯里掠过几十年光景。
年少时,老头子不过是个草莽村夫,只盼着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瓦房,一家人和和美美。然而,恰逢乱世,上头那位君王心怀壮志,老头子投身军旅,欲助君王成就霸业。
夫妻二人相互扶持,虽聚少离多,却也情深意笃。可朝堂风云变幻,君王渐生猜忌之心,老头子只能远赴漠北,镇守边关,守护一方百姓。
如今,老头子却先她而去,独留她在这世间,面对无尽的孤寂。老夫人只觉呼吸渐缓,眼皮愈发沉重,坠入了梦乡。
她好似回到了娘亲口中那个的异世,在那里,人人平等。
满目皆是琉璃灯海,街市上女子穿着露踝的衣裳谈笑,铁皮盒子载着人群呼啸而过。
她瞧见一个面容肖似娘亲的女子,从牙牙学语的幼童,成长为佳人,而后恋爱、工作、成婚。在那个世界里,女子不再受困于深闺,能读书识字,能施展才华,能追寻自己的梦想。
原来,女子还能这般生活。
“这样的世界,真好……”
窗外,庭院里的树上,花骨朵儿已然含苞待放,一片花瓣,静静飘落。
春寒褪去,阮老夫人在破晓前夕,悄然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