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一将账本递至斐云面前,神色冷然道:“这五年来,斐府铺子里的进账也是清算不了了,日后你们另请高明,我带出来的人,自是要跟着我走的。”
语罢,话锋陡然一转,又递上一宗卷轴。当初嫁妆有多丰厚,这唱礼单子就有多长:“但是,从我嫁妆里克扣的银钱,总归是要还回来的。这斐府之内,无论是屏风摆件、宝玩玉器,还是锦缎金钗,上至一片瓦,下至一块砖,是我的,就合该是我的,理应物归原主。”
斐云不过是瞥了一眼,便被上面庞大的数额惊了个透心凉,怎会用这般多的银钱?
胭脂水粉、锦缎罗衣、吃食饮酒、修缮房屋等等各项开支,一条条、一列列,清晰明了。
斐云朝家中的几位女眷看去,见她们皆面露心虚之色,便知道这单子做不得假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有了阮一一这棵摇钱树,斐府的人不愁银子花,手脚难免大了些,平日里吃穿用度稍微一个控制不住,就是如今这般局面。
斐云本就不想和阮一一和离,待生了儿子后,她可是要和逸尘去战场建功立业的,谁要管着这些七零八落的劳什子事,遂对阮一一软了态度:“一一,你我共同作伴不好么?你若是和离,那便是二嫁女,许不到好人家的,倒不如在我府中享享清福,做个富贵太太。”
柳老夫人也一改先前刻薄的模样,佯装亲切地拉过阮一一的手:“一一,往后你便安心住下,等云儿诞下麟儿,你亦有所依傍。他们去凶险万分的战场拼军功,你只需在家安心相夫教子,阮府倒了,斐家还在,莫要钻牛角尖。”
叶夫人也在一旁干巴巴地开口附和,婆婆是因为斐云有出息才没找自己麻烦,女扮男装之事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当然要顺着婆婆的意:“一一,母亲是过来人,你祖母这话在理的。”
斐芷芪也亲亲热热地拉住阮一一的另一只手,不住地摇晃着,撒娇道:“一一姐姐,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你不要走嘛,好不好?”
瞧瞧,瞧瞧这一大家子的嘴脸,恐怕连京城里头赫赫有名的戏班子见了,也要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自私自利的“大丈夫”摇身一变,成了为他人考虑的温柔贤淑小女人。
尖酸刻薄的老太婆化作了和蔼慈祥的老好人。
软弱怯懦的闺中妇演成了经验十足的内宅老手。
刁蛮任性的贵小姐爆改为娇憨可爱的蔻龄女。
只是,往昔那些对阮一一的刁难尚且历历在目,也不知他们如今这般作态,臊不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