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右手垂下,掌心的触感也变得柔软而滑腻。
宋归程心想:这是我的脸皮?
他甚至捻了捻,默道:我还以为我脸皮挺厚呢。
随后就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上不停滴落的血液,这过程只有10秒不到,接着便继续深入黑暗。
宋归程甚至有点遗憾,他挺想瞧瞧扯下来自己的皮是什么样子,裸露的面部和自己的脸对视的瞬间,一定有趣极了。可惜这团怪物把他的视线尽数蒙蔽。
“这路怎么黑得像有人把他二大爷的裤衩套我头上了?”寂静无声中,宋归程忍不住吐槽一句。
他在这条路上似乎走不到尽头,无尽的黑暗里没有一丝温暖和光明,也看不到一点生机和希望。
他单薄的身影在其中踽踽独行,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碎。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苹果吊坠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裴霜尽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寻找出口,他甚至伸出手试图触碰那些诡异可怖的血液,不过眨眼之间,指尖就被腐蚀得可见白骨。
指尖灼烧的感觉猛烈,可裴霜尽却感觉不到疼,他只感到冷,从头到脚凉彻,宛如身处冰天雪地,大雪肆虐他身体的那种极寒,以至于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伤口在跳动,每一下都在提醒他。提醒他宋归程到底忍受着怎样剧烈的剥肤之痛,独自在炼狱中寻找光明。
沉重冰凉的苹果项链挂在裴霜尽脖子上,散发着萤烛末光,是宋归程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点燃的。
裴霜尽徒劳地捏紧,他终究是凡人,哪怕侥幸得到神明怜爱,可以短暂地预知未来,他仍然是一个凡人。
他预知未来的能力在幼时便初见端倪。第一次是祖父遇险的前一天,他看到自己的玩具枪,眼前便忽然出现祖父被枪击暗杀的画面,于是“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祖父立刻抱起他哄他看大鱼。
那时他还不明白这些画面的意义,只是直觉告诉他,祖父会出事。
第二天他拖住祖父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哭喊,想要阻止祖父出门,可是命运的车辙从不停歇,祖父临走前安抚他,等他赚钱回来买零食吃。
可裴霜尽坐在沙发上等啊等,最终只等到祖父死亡的消息。
从此以后,他便明白了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是离别与死亡,是乱箭攒心与痛彻心扉。
裴霜尽看着无数人的命运在他面前上演,他曾试图阻止,可无论如何,最后总会阴差阳错走上既定的轨道。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庆幸,宋归程还没见到那个雪山之上的男人,不会死在这里,不会为他而死。
包围在保护罩之外的怪物遍寻不到破绽,已然开始狂躁。
那血液拧成触手倒海翻江,竭尽全力啪啪地拍打着保护罩,每次触碰到保护罩都会被蒸发。“滋滋”的声音萦绕裴霜尽在耳畔,细密的血珠飘洒在白光之下,像下了一场薄雨。
“我不要你的命运如此曲折,我不要你走过坎坷崎岖,最终还走向死亡……”
裴霜尽喃喃自语,从大衣内夹里摸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用来防身的。
手起刀落,随着皮肉割开的声音,鲜血飞洒,穿透光罩,与怪物的血液相撞,相斥相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刚才把手伸出去时他就发现了,皮肉虽然全然腐蚀,但骨头还完好无损,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血膜。
血液从他的手腕蜿蜒流下,像一条细蛇,一点一点在脚下堆积成路,在密不透风的怪物身体里犁出一道缝隙。
裴霜尽踏过自己的血液,踏过罹难光影,踏过生之苦痛,拨开滞碍阻塞,奔赴晦暗的天,去寻那只孤绝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