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程把苹果吊坠挂到裴霜尽脖子上,微微收紧。
他顺势抬手抱住裴霜尽,浓重的血腥味和裴霜尽身上清冽的夜风气息,纠缠糅杂成某种令人晕眩的味道。
裴霜尽伸手紧紧揽住他瘦骨伶仃的腰肢,肋骨硌得他疼痛,这种疼痛透过肌理,一直渗入他的心底。
丝丝缕缕的痛,冲破裴霜尽内心的堤口,令心酸的苦痛将他的整颗心全都淹没。
“为什么我这么平凡呢?”裴霜尽开口,一丝脆弱从崩溃的堤口流露出来,令他眼底的平静产生道道裂痕。
他忍不住收紧、再收紧,直到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他闭了闭眼:“为什么我平凡到连做你的垫脚石都是累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细听之下,仍能察觉那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全不在意一开始就是宋归程把他带入这种危险的境地。他唯独在意,自己只能望着宋归程奔赴危险的背影,却连陪伴他的资格都没有。
吊坠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两分钟,时间紧迫,宋归程踮脚吻了下他的额头,道:“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我。”
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们之间仅隔着一个呼吸。
宋归程仰头直直地凝望裴霜尽的眼眸,说:“不要难过,更不要愧疚。我的命是你给的,为你献上一切,我在所不惜。”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踏出光圈,迈入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
裴霜尽望着那个削瘦而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踏入黑暗,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宋归程在汹涌血液交织成的怪物中艰难前行,他的匕首插进那些犹如触手一般的东西里,沿步一路向前划开,可仍然窥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
漫无边际的黑暗包裹住他,空间的维度扭曲、拉伸,他感觉自己没有走在实际的地面上,而是在幽冥地狱之路上步步前行,周身萦绕着虚无缥缈之感。
黏稠的血液汇聚成大片大片的血块,不断掉下,很快将他全身染红。这些血液如他所想的那般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皮肉被腐蚀发出的“刺啦刺啦”声。
灼烧感十分强烈,火烧火燎的疼痛将他包围,他整个人像被浸在熔炉里一样,衣服蜷缩成焦黑的一片一片,紧紧粘在皮肉上。
宋归程有一半神明的力量,伤口可以快速愈合,却不代表不会受伤,也不代表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因为神明之力将他的各种感觉无限放大,他感受到的疼痛比寻常强烈千倍万倍。
痛感犹如燃烧的火焰,一波强过一波,直直深入骨髓。
宋归程不合时宜地想到白雪公主的后妈,她最后的结局是穿上一双烧红的铁鞋子,在火中跳舞,直到死去。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现在一样的感受。
他咬着牙,借着匕首的力缓慢前行。苹果吊坠留下的时间并不多,他得在光罩破碎前消灭这团怪物。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解决,就不得不暂停时间。
可昨晚受到的伤尚未愈合,他的血液筋脉直到现在依然隐隐作痛,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啮噬啃咬他的血管。
这种身体情况让宋归程不敢过分多地使用那种力量,倘若他身体透支就此倒下,只会连累裴霜尽。
头发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被血水被糊成濡湿的一团,挡住他的眼睛。宋归程不得不抬手把头发捋上去,满手肮脏黏腻,触感模糊,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摸到的是脸还是头发。
他只感觉到手摸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手掌就和撕裂腐蚀的皮肉粘黏起来,稍微扯一下,疼痛都好像要掀开他的头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宋归程站立在原地,那可怕的液体不停挤压他,仿佛要把他吞噬成自己的一体,宋归程手中的匕首都不受控制地随着它蠕动的方向拧动。
然而下一秒——“刺啦”!
宋归程掌心发力,把黏着在一起的皮肉硬生生扯开,人体的皮肤组织像某种布料一样自中间裂开,还挂落着血腥的黏丝。
疼痛的阈值高出他的感觉阈限太多,令他甚至不能察觉到疼痛,只感到身体变得麻木,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脸上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