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我叫他姑爷,其实他是我远房姑爷的弟弟。他因为受过车祸还是外伤,一条腿残废了,但奇怪的是他不拄拐,而是以健康的那条腿为拐。他走路时拄着一条好腿的膝盖做支点,另一条残退几乎平行地拖在地上,看着非常吃力,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下地干活肯定使不上力气,我记得小时候,他一直在水磨坊看磨。后来磨坊没有了,他也得挣扎着下地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他写得一笔好毛笔字,村里谁家有红白事,他都是要被请去写礼单的人。我爸爸去世时他也是干着这个拿手的活,不过我这次也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的腿拖成什么样了。
我听不清我妈和家人说家常,也听不到她和乡亲们拉闲话,遗憾错失很多生动鲜活的细节。我只是透过眼睛,记录了我这次看到的、想到的、感受到的点点滴滴,这些平凡的记述只是老家一个简略的侧影。我的行李中其实还有一些妈妈找出来的我爸的遗物,我都没抽出时间好好整理。我爸是个非常仔细的人,他看到日历下角的知识都会剪下那一条留存,我看到一条“修补法集锦”,陶器、瓷器如何修补,这些日常窍门他绝对都学以致用了,我家到处是他修补过的物件。他用过的两支红蓝铅笔装在一个速效胶囊的塑料盒子里,铅笔都不到拇指长。他的一颗掉了的大牙和一颗假牙,他也装在精致的小药瓶里保存着。连一些治疗仪上的穴位说明书他都收藏着,更不用说我给他写过的信,他历次存款的利息单。我给他的信他在有些地方用铅笔加注,表示赞同,也修改过我的错别字。有一封他写给《天水日报》编辑部的信件草稿,是反映报纸谬误的,他可真是个热心负责的读者啊。有一些报纸是他留存的有关农业政策、教育政策的,位卑未敢忘忧国啊,他一个农民却总是关心着来自最高层的政策怎么在乡野间执行起来少打折扣。被他整齐地装在塑料袋里的也有我从《兰州晚报》替他收集的兰州解放专辑。兰州解放战役打响时,他尚在兰州国立西北师范学院附师读书,是见过黄河边枪林弹雨的激战,听着彭总大军的胜利号角迎接过兰州解放的人,我是希望让他重温那一段记忆。我翻到一张1993年银行存款的宣传单,那时的利率高得简直让人瞠目,三年以上存款还有“保值”这一说,这些宝贵第一手资料我可以继续修改我写过的“利率之殇”。我爸也是个嫉恶如仇,喜欢仗义执言的人,看不惯“官老爷”不知民间疾苦的作法。他在一个信封后面写有几句话“草菅人命、横征暴敛、权势冲天”,不知道是因何事让他如此愤慨。我看到他为了村里安装电话时,电信局收钱不办事,代表村民和电信局交涉,向消费者协会反映,他的草稿和人家的反馈、批转他都有留存。这一堆发黄的、已经有点霉味的故纸堆,却让我触摸到一个更加真切的爸爸。
坐在车上接到小姐姐的短信,她说看我写的东西入了迷,午觉都没睡,惹得姐夫也看上了瘾,我又多了一个读者。她读到我写舅舅家的回忆,非常感动,也觉得儿时的记忆又重现眼前。她觉得喜欢看我文字的读者都是有心灵感触的人在欣赏我内心对生活的感悟和永存的童心、以及善待别人的心态。她的语言比我优美多了,比较起来我的文字更像白开水了。她向我汇报我的点击率之类的指标,其实我真没在意这些,默默耕耘,不问收获。说实话我十多天前还没听说过这个网站,现在我和我的朋友都成了它的用户。我和我的这个“宿主”之间也算共生关系吧?我是昨晚和姐姐探讨献花和推荐,才发现我自己竟然有权投票,“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那不是王婆卖瓜吗?也太自恋了吧?
行程近半,三点钟股市该休市了,关心一下我家的投资收益吧,再超脱的人也得食人间烟火,为“稻梁谋”。我妈还再三交代“挣钱了买个大点的房子,好好住着”。看来中国的房地产暴涨后面,真有“丈母娘”这个微小的推手呢。老公的答复只有两个字“周六”。我这休假在老家呆的,真是“山中无历日”了。
老公在车站接我,他背着沉重的包直皱眉,纳闷我把什么背来了。我一进门儿子就给我展示他经过这些天锻炼和忙碌后的身材,虽然肚子还有几个小“游泳圈”,但臂膀似乎有点肌肉雏形,我马上点头说“嗯,不错,有效果”,我不能打击他的光辉形象嘛。老公把我带来的东西翻成一地摆开,先拿出他妈妈捎的护颈试戴在脖子上,也太迫不及待了吧?我问他“脖子捂得不热吗?”他很夸张地摇头笑着说“不热”,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哈哈,估计脖子不热是假,心里热是真的。他享受了一会就给我捂在腰椎上,让我也感受一下来自他家的温暖,这还差不多。
我每次返家,第一件事是向我妈报告我平安到达。还没和强强联系上,大姐的短信已经追来“到了吗?不要长时间坐着写作,要多活动腿脚,注意身体”。大姐就是大姐啊!我休假回老家当“专业作家”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我又该往返于单位和家这两点一线间。我的饭来张口的日子该变成我儿子饭来张口的生活了。
看看很久没打开的邮箱,好朋友的信在静静等着我。她说“本来以为你休假回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打开博客一看,不得了,居然写了那么一大串的回乡日记,偷闲一口气读了所有的回乡日记。这哪里是度假,哪里是玩票,简直是闭关创作,比专业作家还高产。不过即便你只顾忙着写文章,你妈也一定高兴你能这么专心的陪着她。”她在朋友聚会上提到我的写作,“告诉他们你是不写则已,一写惊人。短短两个月就已成签约作家,而且一下还上了情感纪实排行第四。他们马上感慨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外一扇窗。不管在哪里,不管是过漂泊的生活,还是安稳的日子,象你现在的心态,有一颗平和淡薄的心其实最重要。最后建议:你不要写得太拼命了。”
哈哈,我可不是闭关啊,我可好吃、好睡了。闭关、打坐,都是高层次的人所为,我还是个为工作奔忙的上班族呢。不过我真要听取好朋友和大姐的劝告,要保重身体为先。昨天觉得右腿膝盖关节不好,下蹲都有点难受,估计是坐得太久了。尾椎骨也很不舒服,“坐家”还真是不易。让我吃惊的不是排行榜,而是我竟然3个多月写了近30万字!这对我而言,比网站排行榜更不可思议。我那一个字一个字可是辛辛苦苦敲出来的,写的时候都全然忘了眼睛干涩。我给老公也说,我的态度真比专业作家还敬业,至于质量是否专业就不敢说了,但真是用心“我手写我心”。
唯一内疚的是想到我妈年龄那么大,风烛残年应该被人伺候,结果我回去她又伺候我。看我写的辛苦,她心疼,晚上9点就催我睡觉。我总觉得自己像叶公好龙,心里说体谅我妈,其实给她添负担。她虽然不识字,但一直知道知识的宝贵,以前也总希望我爸写一些什么,我现在算是替她圆梦了。
我这人其实是没有计划性的,就像老公说我做事“盲目”,我说再加耳聋,倒凑齐了。回家写那些回乡日记,完全没在计划内,和网站签约更属意外。
我回复朋友,身在国外不一定孤独,“此心安处是吾乡”,在哪里只要心安,就不用去想漂泊感。我现在已经比较习惯目前的状态了,用平和淡泊的心去过每天的生活。“平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会尽量让自己试着去感知生活和人生的各种滋味。
擦掉我的健腹飞机上的浮尘,洗去在老家的积尘和一路的风尘,明天休整缓冲一下,把留在老家的思绪扯回来,继续回到我的往日生活轨道。
生活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