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武觉得追杀他们的人,不可能是大王派出来的,幕后主使者应该是妇息或子画。
弄清大王不是幕后主使这件事,对于他现在的情形下唯一有帮助的就是,子昭能够确定他们不会受到大规模的袭击。
甘盘对戈武的猜测不置可否,也没有要子昭就此展开分析:眼下最紧要的是应对突袭,而不是猜背后的人。
派出去的人最终没能找到彭添,而作为斥候的倪星回来禀报,往前十里并无异常。
甘盘决定不再等。
他们除了几张弓和随身的短匕,其余的兵器都已沉入水中,天一黑,难说会有更大的凶险在等着他们。
向节提拎着渡人来到甘盘身前。面对甘盘递过来的铜贝,渡人坚辞不受,对甘盘说:“前面不远便有羁舍,因王都和洛师平日里来往不少,那里的羁舍还不错。”
渡人见这一行人虽高低矮胖瘦不一,在津渡遭遇暗杀,渡河时又都全身湿透,身形狼狈,却衣着华贵,举止从容,知道不是平常人家,临走时特意交待了一句。
两天内,失去了四名同袍,走在路上,大家低头走路,全然没有刚出王都时的兴奋开怀。
甘盘皱眉,这不是他要的状态。他走近戈武道:“此行我的唯一目标是历练子昭,只要子昭没有出问题,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游历过程中最值得珍惜的纪念。”
戈武不明白甘盘何以忽然说起这个,默默点头。
甘盘接着说:“包括死亡,除了子昭之外所有人的牺牲。”甘盘看向戈武,言语郑重,“包括你我的生命。”
甘盘忽然说出一番如此狠绝的话,戈武心中惊诧,看向甘盘,不明所以。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因为同伴的死,你们——包括王子在内,都有些消沉,我对你说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既然死亡不可避免,不如从容面对。”
走出津渡前的缓坡,甘盘不再理会众人的消沉,指着远近的山林平原对子昭说:“这里十分地,四分山,四分丘,剩下的两分是平原。一旦洪水暴涨,人们便可以到山上去。帝喾都于亳,使得人民免于洪水侵扰。在这里,帝喾南驱共工氏、西退犬戎,致有今日中央之国的雏形。”
翻过一个小山坡,两侧虽还是山坡林地,但远远望去,已是一坦平阳,甘盘远远地指着四处的山形地貌,又说:“现在的洛师,在汤武时叫亳,乃是我大商开国建都之所,自汤武而至仲丁,有十王在此登位理政。”
甘盘叹息一声,对子昭道:“期间盛衰,足可让人感叹,有圣王汤武,有贤相伊尹,但其中太甲大王的故事,你却不可不知,不可不慎。”
子昭知道师父又要以物比兴,郑重点头。
太甲大王的故事太过传奇,很小的时候阿婆便说给他听过,后来师父也再三提点。
太甲执政时,伊尹任相辅政,太甲大王忘乎所以,任意欺凌征敛,弄得怨声载道。伊尹多次劝谏无效后,伊尹便将把太甲放逐到桐宫,自己摄政理朝。三年后,伊尹觉得太甲大王能思己过,又带领大臣迎太甲回亳,交还政权。太甲重登王位后,事事从法度,尊民意,也有贤王之称。
甘盘每到一地,一定会先说风土人情,顺带讲授本朝和前朝与当地有关的故事,让子昭能体会为政者如何能成为真正的王者。
第二次突袭就在此时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