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不可!”右相手朝下一挥,“若是大商不能护佑属下方国,何以服众,如何面对那些年年来享岁岁来朝的诸国?”
“邛方南向,邛方有使者在王都,大王当以严词斥之,另以一师北向阻住邛方南侵步伐,在此之外,臣请大王助羌人伐邛后方!”右相大人没有犹豫,“让羌方和邛方去缠斗。”
右相的意思很简单,以严词斥邛方背弃道义南侵,以一师之力不求深入北土与邛方决战,只求阻住邛方南向的步伐,另一方面,资助羌方,从邛人后方扰敌,使得邛人无力南顾。
“这是一条可行却消极之计,可解眼下之忧,却非长远之虑。”
“是!”右相答道,“但我们没有更多选择了。”
“不能打?”
“臣弟以为,万不能打!”
“诸侯服王事,为王斥候,如今沚方告急,便是斥候来报敌情。若余不能挥王旗以击之,何以面对诸侯,何以面对先祖啊!”大王思索良久,叹一句,“此事容余再三思之!”
右相俯首跪拜:“邛人所图与羌人无异,羌人哥屋部的元节便在王都,彼等所图者不过一个利字,既是如此,不如让羌人与邛人相斗,我大商虽少了战利,却正好居中调停。”
大王却不想继续,打住了这个话题,说:“国事先谈到这,当哥哥的还有家事想和你聊聊。”
右相大人俯首再拜,说:“身在王室,家事便是国事,全凭大王吩咐。”
“画儿册封典的事,当哥哥的知道你心存芥蒂,哥哥不怪你。这事我想了很久,换我只怕会做得比你更过。”
大王换了一种语气对右相大人说,在卫启听来,大王这是掏心掏肺了。而且大王时而用“我”,时而用“余”,显见心思激荡。
“传位于谁,余是承诺了盘庚大王的,只能是你。当年盘庚大王的考虑,你当时的推辞,我事后也曾听闻一二。当时我也曾想过:若是换我,我做不到你已经做了的。所以当哥哥的请你放心,传位一事,绝无变故!”
右相大人想说什么,大王用手制止了,接着说:“盘庚大王把王位交给余,以余当年的自负,自认不会比阳甲、盘庚二位兄长差,也想好好干一番事业。现在回头看,余这一辈子所作所为,何德何能与盘庚大王并肩啊。今日沚方告急,唐方也受邛方侵袭,余便想着要你来商量如何区处——你我兄弟,今日你若不来,余就到你右相府去。”
“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余的脾性你也知道,自大自负,却有些名世的心结。九世之乱后,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王位继承规制,绝不会在余手里烂掉——有些东西余会坚守,比如大王的职责、比如王位的传承、比如名世的荣誉感、比如你我兄弟的情谊……”
右相大人听到最后一句,又一次拜倒,语带哭声:“大王……”
大王不管跪倒在地的弟弟,继续说,“画儿的事,是哥哥做得不对,余老了,也没了别的心思,彼时只想着要哄得妇息高高兴兴的,没想那么多……”
右相大人插话说,“臣知道……”
大王不让右相大人接话,自顾着往下说,“子成的案子怎么查,余就不管了,你去管。余只有一句话,涉及谁查谁,你不必顾忌!”
右相大人跪拜在地,肩膀抽动,看得出是在抽泣。
大王痴痴地看着他的弟弟,过很久才说了句“起来吧”。
待右相大人坐直,大王又说:“子成的事发生后,余怕你一时冲动领兵杀进王宫来,所以王宫当时很紧张。余也知道你怕王宫会有举动,所以你也很紧张。但是,还好,我们还是兄弟,我们都还相信彼此,都还坚守荣誉,都只是守,没有攻。不然,我们兄弟到那边去,如何面对盘庚大王,如何面对煌煌烈祖啊!”
“册封典的事,就当是哥哥任性了一回吧。”大王说到这,好像是忽然感觉累了,挥手示意右相大人可以走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起身要告辞的右相大人说:
“至于子画,如果这次伐邛,就让他参加吧——这也算是当哥哥的给你一个最好的解释。若是妇息要闹,让她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