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昭进到羁舍就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放松胯下酸痛的肌肉,还没多久,甘盘便着亲卫来叫他,原来是又到了每日练臂力的时候。
功课毕,经过大半天的劳顿,自有舍人为王子备了沃汤洗漱,清除疲乏。师父便安排四名亲卫分头去请两族的族尹,来羁舍商议。
在等二位族尹时,甘盘对子昭说:“找到双方的最高要求的点不难,找到双方最低要求的点却不容易,甚至很多时候要靠机缘。最好的办法是离开羁舍,到村邑中去,到农人中去,看他们在干什么、说什么、想什么。”
不多时二位族尹都来到羁舍。
相争的两族虽然都是商族,同为子姓,但上游一族的先人曾是王都制索人,惯称索氏,其中一支被封在此地,这么些年繁衍生殖下来,便以氏名地,称索地。下游一族原是盘庚大王迁都前,在王都北郭居住,随盘庚大王迁至此地,依以北郭为氏。
两族族尹进屋,拜见了王子,相互见却流露出恨恨之意。
子昭危坐,缓缓道:“自禹起,礼义二字便是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和夫妇的第一要务。你们同为成汤子孙,未出五服,便是兄弟。我看你二人进屋,相互间的对视,眼中却有恨意,却是为何?”
路上师父说的那番话,子昭很是认真的咀嚼了一番,要解决此事,只有一个法子,让他们自己压低对这次仲裁结果的期望。
大事寮的妇杞派人仲裁未果,他一个尚未册封的王子,若不在气势上先拿住两位族尹,任二人带着恨意相争,怕也是结果也是“未果”二字。
二人将水源之争的说了一遍,子昭也不说话,学着右相的仪态,淡淡道:“你二人带我去走走、看看。”
羁舍离上游的北郭氏村邑近,子昭便先到北郭邑走走看看,索氏族尹很紧张,担心子昭先入为主,一路跟着。
一路沿着水流走,子昭按照师父说的,多看少说,多听少动,多想不表态,他只是将看到的听到的默默记下。
子昭在想,下游要水,但上游索氏一族的低限在哪?最高要求不用问,就是索氏能够全权左右水源,但低限是什么呢?
眼见倒了夕食时分,北郭氏眼巴巴的上前问:村邑已经备下了酒食,请王子屈就。
子昭看了一眼北郭氏:“去!今夜不住羁舍,便在你家住下了,可方便?”然后对索氏道:“你也一起去吧。”
索氏闻言,暗暗了一口气,不顾北郭氏的白眼,跟在子昭身后去了北郭氏的村邑。
北郭的族尹单名一个标字,得知王子今晚要住在他家,很是激动,叫来一群族妇忙上忙下的张罗。
北郭标不知道的是,虽然都曾是商王的子孙,虽然同为子姓,但经过一百来年岁月,他与现今王室的差距已经不止一星半点。他虽是一族族尹,再怎样精心准备,也无法改变茅草顶的夯土屋的现状,虽然和其他的族人住的一半在地下的半地穴式的房子相比,已经好很多了,但终究和重檐巍峨的王宫有着巨大的差距。
好在子昭并不在意,反而有一点点新奇,好奇地看着族尹忙来忙去。吃饭的时候,在众多的陶器中偶尔出现的一两件铜器,一定是摆在子昭眼前的案几上。
“来!上酒!”北郭标开心地眯缝着眼大声说。
族人捧上好些酒来,放在屋子中间。
坐在上首的族尹吩咐来人给大家都满上,子昭并不推辞,却不喝,告罪说:“此次前来,父亲大人有严令,不得饮酒作乐。”
子昭示意几个今夜没轮值的亲卫轮番对族尹发动美酒攻势,在一轮又一轮的颂词中,北郭标终于带着满足的笑意倒在蒲草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