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高兴领命,知道这是立大功的事情。
只要自己能做好这件事,多半能获得年功,为升迁积累功勋。
礼部尚书成基命,此时则补充道:
“除了宗教之外,宗族干涉选举的情况要更严重。”
“很多宗族都是选一个人,甚至整村都这样。”
这个情况,更让朱由检头疼。
因为此时的宗族凝聚力非常强,家庭需要依靠宗族抵御各种风险。
完全拆散宗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也很难杜绝宗族干涉选举。
他只能向成基命道:
“一定要鼓励民众分户,每个户主都有自主权,能够独立决定选谁。”
“还有要尽量拆分宗族,超过五服分宗。”
“还有朕之前给了礼部仪制司和刑部法制司规范民间乡约、宗族家法的职能,以后礼部、刑部和地方礼法机构要把这个职能切实担起来。”
“必须要明确:无论乡约还是族规,它们都不是法律,没有对人施加刑罚的权力。”
“违背乡约、族规不会受到刑罚,只是在道德上受到一些人谴责而已。”
“宗族强迫族人选举某个人是迫选,属于违法行为。”
以此废除宗族的强制约束力,让他们只能在道德上限制其他人。
为了防止某些族长威望太高影响太大,朱由检想到了自己正在推行的集议制,继续道:
“宗族不能任由族长把控,还应选出族老和族长一起组成集议会。”
“族中大事应该由宗族大会表决,日常事务由集议会决定。”
“这些都要遵守礼法中的集议制:三人以上议事必须集体商议。”
这个说法,让成基命耳目一新,认识到集议制不止可用于官方,也能用于民间。
甚至他还想到了越来越松散的东林党,如果东林党也选出各级委员会,按照集议制的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集体、下级服从上级原则商议事务的话,组织一定会更严密。
用东林党的成员操纵一地议会甚至国会选举,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以东林党的势力,真要操纵起选举来,绝对比所谓的宗族、宗教更有威力。
联想到这些事情后,成基命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不由打了个寒颤。不知道皇帝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会不会认识到党社也能操纵选举?
——
朱由检当然知道这一点,甚至知道后世的选举就是以党派为主,它们才是干涉选举最主要的势力。
史可法去滁州、和州筹建议会的奏报,也提到了文社的事情。认为江南各种社团的影响力太大,很容易操纵选举。
所以他在限制宗族后,便着手限制社团,说道:
“朕之前曾让户部民政司负责集会结社事务,如今就明确规定:”
“二百人以上集会、二十人以上结社,都需要向官府报备。”
“无论是社、党、会、派还是什么名称,组成团体都要把负责人员和成员名单报上去。不得秘密结社,否则视作黑社会,参与者记入履历。”
“如果社团成员跨地域,需要向上一级报备。跨县就向府一级报备,跨府就向省级报备,跨省则向户部报备。未得到允许之前,不得私自活动。”
“社团不得强制要求成员选举某人,否则以迫选处理。”
“有关如何预防社团朋党干涉选举,由温学士负责制定办法。”
温体仁听到这里当即来了精神,因为只要是朝廷的人都知道,他虽然不是阉党、却站在了东林党对立面。
当初他之所以上位,就是靠着攻击钱谦益。让这位东林后起领袖栽了大跟头,如今才达到侍郎一级。
钱谦益等人对他也是恨极,这两年他之所以不太活跃。就是因为被东林党盯着,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如今皇帝把预防社团干涉选举的事情交给他,还特意提到了朋党,这让他顿时心中振奋,知道皇帝是让自己对付东林党。
他很是高兴地说道:
“臣必竭尽全力,严格限制社团,严厉打击黑社会。”
又想到皇帝这两年的做法,提议道:
“除了干涉选举外,臣以为还要防止社团朋党干涉政治,在朝中党同伐异。”
“臣以为出身同一社团的大学士和九卿,不得超过两位。”
“同社中人,也应遵守回避制度,在社中人员担任卿相时,不得担任科道职务,也不得同属一个衙门。”
这无疑引起了轩然大波,成基命、钱谦益等人,对此纷纷反对。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针对东林党,如果同社回避的话,东林党就无人能担任科道,甚至各衙门也只能有一个官员。
还想着靠东林党的支持成为卿相的钱谦益,哪里愿意看到温体仁的措施被通过,向皇帝道:
“陛下,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