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紧……”
许文才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我一介凡人,年过八十,本来也没有几年活头,能夺得一丝天机,乃是吾之神通。”
“这么说……”
齐成问道:“先生找到秘境入口了?”
许文才颔首道:“我来念,你来写。”
“这就写,这就写。”
由于情绪起伏,齐成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忙角落地翻出笔墨纸砚,记录下进入秘境的方法。
“先生,我大汉国运如何?先前你说陛下有性命之忧,可找到化解之法?”
许文才吃力地道出破解之法。
齐成一一记录。
他看着简短的文字,忍不住问道:“这些谶语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发生,解厄之法,又该在什么时候用出?”
许文才只是摇头。
他依靠着桌案,目光有些浑浊:“窥探天机,何其难也?能找到大概方向,已是殊为不易,老朽也只能把那句话送到,至于最后能不能化险为夷,还是要靠陛下自己……”
“好,学生明白,稍后我就亲自把东西送到陛下手里,现在先给先生叫太医。”
齐成语气急促地说道:“前阵子,陛下从又从修仙界搜罗来一批,凡人能够服用特殊宝药,据说其中还有四千年的人参,哪怕是病得再重,也能靠人参中的先天之气救回来!”
“没用了。”
许文才死死攥住弟子的衣角:“我年轻时游历天下,落下不少顽疾,寿元本来就不多,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靠着陛下费力收集来得各种宝药。
“而……而且,窥探天机,会直接夺取我的阳寿,又岂是几味药材能够挽回的?
“我今年八十多岁了,已经算是高寿,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营帐之内,陷入沉默。
齐成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手足无措。
反观大汉宰辅,卧龙先生许文才,倒是满脸坦然,只是嘶哑地说道:“小成子,能不能帮我把帐子掀开,让老朽最后再看一看这天下?”
齐成一边抹泪,一边照做。
厚重的营帐打开,漫天星光,随之洒入营内,照耀在卧龙的青袍之上。
许文才静静地仰望着诸天星宿,不知道多久之后,才喃喃自语地打破寂静:“真快啊。”
是啊,真快!
遥想五十年前,而立之年的他一事无成,因为得罪过当地考官,一辈子甚至连个秀才都没能考上。
旁人名落孙山,好歹还是个“穷秀才”,大小也算是有个功名,可他却只是个“老书生”
由于不事生产,读书又耗费银钱,导致本就艰难度日的许家,愈发贫寒。
他的结发妻子,再也过不下去饥寒交加的日子,故而与人私奔,使得其成为全村人的笑柄,生父气得大病一场,从此再也没有起来过。
后来,鄱阳闹起饥荒,老母又把最后的口粮,偷偷让给彼时还在用读书麻痹自己的他,活生生饿死在床榻之上,死后甚至没有银钱立碑……
许文才不服气,于是远游他乡,渴望能够遇到一位能够识贤辨良的明公,可惜蹉跎半生,还是一事无成。
直到万念俱灰下回到鄱阳老家,又因为交不上税银被抓了壮丁。
安定府戍边前卫鄱阳左军千户所……
许文才记得很清楚,番号一字不差。
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年轻人,一个愿意在蛮族兵临城下之时,把全城兵马指挥权交给自己的年轻人!
从那时起,许文才就知道,自己这匹奔波半生的千里马,总算是遇到了伯乐。
再后来,他成了卧龙先生,大汉元勋,协助陛下一统天下,打造太平盛世,坐上内阁宰辅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是飞天遁地的修士,也要对自己恭恭敬敬!
无憾,无憾,无憾!!!
许文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抓着弟子的手:“小成子,你天生聪慧,修行资质也是极佳,将来必定能成大器,能陪陛下走得更远,但老朽希望,你永远要记住,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同时要知道,不论走到哪里,你都是一名‘士’。”
“先生放心……”
齐成瞳孔红得仿佛滴血,早已泪流不止,却又坚定道:“弟子必定继承先生遗志,为大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我的床榻之下,有一册窥探天机的神通秘术,是为师能交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只是修士修炼,必遭天谴,具体如何,你且自己去看,最后是否选择修炼,也全看你自己决断。”
说到这里,许文才声音变得宛若蚊蝇:“小成子,你可有字?”
齐成哽咽着回答道:“学生是贫苦出身,又生在战乱之地,连名字都是先生后来取的,哪里来的字?”
“那老朽就再……再送你个字号吧。”
许文才艰难地一字一顿道:“伯约,如何?”
“学生拜谢先生赐字!”
绰号幼麟的齐成拜倒在地,泣不成声。
做完最后的交代,许文才释然地看向星空:“只可惜,看不到这场正魔大战的结果了,出师未捷啊……”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双眼,再也没了呼吸。
天武二十七年秋夜,北斗七星忽生乱序,紫微垣帝星蒙三重血色晕轮,星光如溃疮般明灭不定,三台星之内中台星黯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