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酌转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放开他。
凤缺这才将自己半身都倚靠过去,手一搭凤酌肩头,略有无奈的道,“走吧。”
凤酌搀扶着凤缺,顺着因拖出那具尸体而显露出来的小洞爬了出去,那之外,确实是另外一条坑洞,且还是被人挖出了老长一截。
“长老,撑住了。”凤酌不断的找话说,可谓煞费苦心。
凤缺低头,就见她秀雅的发旋儿,整个螺髻散了,尽管颇为狼狈,可那上眸子,却依然闪亮如星,叫人跟着莫名就觉心安。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段,就见洞中好几具的尸体横陈在列,皆是之前坑洞坍塌被埋的伙计。
这世道,如果能活着,谁又想去死呢。是以,每具尸体,无一不是到死都保持着双手前爬,头颅昂着,死不瞑目的姿态,端的是让人看了就心生愤恨来,特别是对曾二狗。
就凤酌明白的,每条挖掘的坑洞,加深往里之前,那是必须要用粗大的横木三面加固,待捶实了,才能继续挖下去,而曾二狗贪墨了这笔加固坑洞的银两,硬是罔顾人命,只管往深的挖,采出原石为紧要。
“出去,我非杀了曾二狗不可!”凤酌咬牙切齿,愤恨难当。
显然凤缺也是同样的想法,“开阳那狗官,不可杀,只拿了人证物证带回安城,家主自有法子治他。”
凤酌再是张狂,也晓得朝廷命官,不能杀的道理。
可到底是意难平,她又想着,要是徒弟在,即便不能杀,凭他那脑子,也能叫那狗官吃不了兜着走,更甚至搞死了对方,还能让旁人都觉得是意外来着。
是以,她又想徒弟了。
这般走到尽头,见着最后一具尸体,那人死人手里紧紧拽着采石的锤子,另一只手整个插进松土中,半个身子趴在上面,眼窝凹陷下去,睁地大大的,十分悲伤。
凤酌扶着凤缺坐到一边,她走过去,沉默的将那尸体搬到一边,然后俯耳倾听,好似就听见外面轻风呼啸的声音。
她后退一步,手腕翻转,运气最后一口气劲,猛地抡拳砸在那土上,就见哗啦下落的松土中,倏地透出一点的光亮来。
凤酌心头一喜,她再接再厉,又用手肘砸了上去,顶着簌簌而落的土屑,她果然就嗅到了青草味和薄薄的柔光。
“长老,”她喊了声,一回头就见凤缺耷拉着头,整个人像是搁浅的游鱼,奄奄一息,“长老,睁开眼瞧瞧,我们出来了。”
凤酌几步奔过去,脚下踉跄,一个不稳,就摔倒在地,她手恰好抓着凤缺的衣摆。
她大口地喘着气,那两下动作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此刻连站立的起劲也没有。
她终于体会到那种悲哀,分明再多挖一些,就能瞧着出路,可偏上那人死在当口,分明是叫人绝望无比。
“长老……”她翻身仰躺,低低出声。
凤缺彻底的晕迷了过去,多日来的饥渴,以及身子破败的来撑不住,若不是凤酌一直拉着他往前走,指不定他早就静坐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