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君智谏,谏臣存矣;忠君死谏,谏言可批。难道你父亲不懂得这个道理?”淳于长感到红阳侯愚庸无能,力未使足,讥讽挖苦道。
“表叔,常言说,一言不中,千言无用。”王融表示无奈,很显然将责任转嫁到皇上那里。
淳于长很不服气自己的权力丢失,更不死心自己的官位被免,眯缝着那双三角眼,打了个长长的唉声,自言自语道:“人常说,龙归晚洞云犹湿,麝过春山草木香!”
王融听后,觉得淳于长的想法太不现实了,明明是被赶下政治舞台的人,怎么还这样自命不凡呢?他想杀一杀淳于长的威风,以便顺利地归还卤簿和珠宝,于是劝解道:
“有道是,凤凰落架不如鸡,虎落平川受犬欺!”
淳于长听了王融的话后,心中很是生气,觉得王融在讽刺自己,猛然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愤之情,厉声斥责道:
“王融,你是不是也想来欺负我?”
“不敢不敢!请表叔息怒。”王融赶忙抱拳施拜道,“愚侄多嘴,请表叔责罚。”
“现在我来问你,我的事情既然没有结果,那么你和你的父亲还想怎么办哪?”淳于长仍然企图让王融父亲继续帮忙,反问道。
“表叔,我奉二位高堂之命,过府与您商量,准备在今天夜间,将卤簿和珠宝如数退还于您。”王融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双不大的眼睛死死盯住淳于长那双三角眼,唯恐淳于长再翻脸无情。
“怎么,这样退回来就算完啦?”淳于长歪着脑袋问道。
“家父说啦,只要有机会,就要给您说话,还要向皇上苦谏。”王融看到淳于长难以对付,只有以谎言蒙骗道。
“哼,说得轻巧!有机会了给我说话?”淳于长意识到王融在说谎,讽刺道,“没想到红阳侯也会搞迂回战术!”
“表叔,您千万别误会,家父确实这么说了,对您的事儿绝不会放弃。”王融看出淳于长的怀疑神态,只好重申谎言,以表真诚。
“好吧,为了感激红阳侯的一片真情,我的卤簿和珠宝就算无偿奉献啦!”淳于长违心地将了一军。
“这可不行,常言说,无功不受禄。”王融终于体会到淳于长的狡猾奸诈,最担心的是他这一招儿,随即补充道,“事情没有办成之前,怎能贪占表叔的家财呢?”
“一个无权无势的受贬侯爵,给一个有权有势的侯爵行贿,岂不是应该的吗?”淳于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这句话,他心怀歹意,大有威胁之势道,“你要知道,我是一个罪臣,根本不想好啦!而你的父亲,身居红阳侯,正值朝廷任用,享受国家俸禄,其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王融听罢吓得浑身打战。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不住地磕头礼拜,声调凄楚而哀号道:“表叔表叔,我求求您啦!您,您,您,您可不能这样啊!这件事,这件事,权当我……一个人办的,我是您的晚辈,家父是您的表兄……您,您,您就将卤簿和珠宝……收下吧,表叔……”
淳于长一看王融泪流满面,哀求不止,他灵机一动,马上应道:
“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表叔!谢谢表叔!”王融说着,又是一连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快回去准备,今晚亥时!”
“一言为定!”
淳于长点了点头。
“多谢表叔!”王融又施一拜,而后欠身,急忙退去。
傍晚,夕阳的光辉洒进远条宫前厅,地面像血一样红。
坐在大厅御座上的赵飞燕,正在等候御史大夫孔光。
孔光刚从华玉殿出来,向成帝回禀了侦办红阳侯案情的经过。眉目已清,成帝赞肯,确实没有必要面见皇后。但又一想,此案还涉及曾是皇后恩人的淳于长,看看皇后的态度,对下一步的举措也是大有益处。且赵飞燕是一个政治上不甘寂寞的皇后,万万不可忽视。
孔光来到前厅,按君臣大礼参拜了皇后。
赵飞燕命王盛为孔光备了座,倒了茶。孔光是首次进入远条宫,享受这种待遇,可谓殊荣。孔光谢座施拜,向皇后寒暄问候了一阵后,转入正题说:“愚臣奉皇上谕旨,已将红阳侯为淳于长上书呈谏之内幕调查清楚。”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飞燕很感兴趣地问道。
“我责成御史府孙越,先从定陵侯府打开突破口。”孔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注意观察赵飞燕的表情。
赵飞燕听后丝毫没有异样表现,而是马上给予肯定:
“对,淳于长那里容易出现破绽。”
“当时我想,淳于长在朝内、后宫举足轻重,颇有影响,但皇上对其罪行已作出惩处,一旦继续深究,不知妥否?”孔光眼睛盯着皇后试探道。
赵飞燕听孔光这么一说,感到这位忠良大臣思想深处还有顾虑,无非是想到淳于长乃成帝的内亲,是自己的宠卿,唯恐处理不当引起麻烦,不禁替卿臣感到为难,并产生同情之心。她不想引导他这么说下去,便直接切入正题道:“忠于皇上,办理此案,任何人都无可非议!”
“赵皇后高瞻远瞩,满朝文武皆有同感!”孔光急忙改口道。
“孔大人,证据可属实?”赵飞燕追问道。
“人证已有。”孔光一看皇后确实没有包庇淳于长之意,心中有了底数,胆子壮了起来,继续陈述道,“多亏了御史府的一位差人,名叫辛元,他曾是定陵侯府的舍人。他奉命后,悄悄找到淳于长的贴身男仆,男仆向他供出,王融曾两次去定陵侯府,向淳于长索取卤簿车骑。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卤簿车骑是否被赶到红阳侯府。”
“嗯,这就是红阳侯府为淳于长上书之目的。”赵飞燕肯定地说。
“赵皇后,您看是不是还有必要弄到物证?”孔光暂未定论,请示道。
“当然很有必要!”赵飞燕叮咛道,“人证物证皆有,方可治罪,也可防止那位男仆翻供。孔大人,你要立即派人去侦察,弄清定陵侯府和红阳侯府两家的马厩状况。”
“遵旨!”孔光起身施一拜礼。
“最好是夜间。”赵飞燕说罢朝窗外望了望。
“是!”孔光应声后告退离宫。
夕阳沉下,夜幕降临。孔光回到御史府,赶紧向侍御史孙越部署任务。孙越带领辛元及二十余名卫士去往红阳侯、定陵侯二府,暗中侦察。
孙越他们到红阳侯府后院大门旁,观察动静。等了好大工夫,没有一点声响。孙越便派两个人,越墙跳入院内,直奔马厩。
不一会儿,两名卫士翻墙跳出,低声禀告孙越,红阳侯府马厩内没有异样表现,一切正常。孙越感到奇怪,那么多的车辆马匹哪儿去了,难道定陵侯的男仆提供了假情况?他仔细一想,不会,谁有这么大胆?他马上命令一部分人留在这里,同他一起守住后院大门,命令辛元带领另一部分人速去定陵侯府侦察。
大约戌时过半,辛元等人返回。辛元喘着粗气,低声禀道:
“孙大人,定陵侯府马厩内,确实少了许多车驾马匹。”
“啊!龟孙子,果真行贿。”孙越骂着分析红阳侯府的情况,红阳侯绝不敢将卤簿留在自己府中,将来暴露了案情,他也好金蝉脱壳,矢口否认,咬定全是儿子王融所为,皇帝对他也奈何不了。对,王融一定是将车骑马匹转移到别处了。但是,红阳侯上奏被驳,很有可能指使儿子退回车骑马匹。事不宜迟,仍需追踪。孙越果断地命令道,“大家跟我走,去定陵侯府!”
辛元在前,孙越在后,众人紧跟他俩,快步跑向定陵侯府后院大门。他们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分头藏在两棵槐树后边。
亥时刚到,只听东方隐隐传来马蹄声、车轮声。
卫士们稳不住了。孙越低声命令道: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不一会儿,王融乘骑指挥着八辆车驾、数十匹骏马朝定陵侯府后院大门涌来。当首车赶至大门前时,王融双足磕镫,驱马向前,截住首车道:“停下!”
驱赶首车的车仆,用手勒了一下辕马缰绳,车骑停了下来。紧接着,整个卤簿车队停下。但是那“咔吱、咔吱”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王融听后,感到一阵揪心。只听他面向车骑队列命令道:“保持肃静!”
孙越等人警惕地注视着。
王融看了看四周,寂静无声,他放心地翻身下马,一手牵快骑,一手持短刀,轻步走至大门前。马背上挂着红绸布包儿,内装淳于长之珠宝。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布包儿。
定陵侯府后院大门紧闭着。
王融嘴对着两扇大门的门缝,悄声呼道:“开门,开门!”
门内没有回音。
“淳于表叔,淳于表叔,快开门哪!”王融的嗓音更高了。他担心被外人听见,回头向大街上看了看。
门内仍然没有动静。
王融心里明白了,原来淳于长欺骗了他,故意封门,拒不接收,让红阳侯府背上受贿的罪名。他恼怒至极,不可抑制,大声骂道:“淳于长,王八羔子!”
车骑队列哗然。
“淳于长,你不得好死!”王融骂后,又用脚使劲踹击大门,“咣,咣,咣!”
孙越一看时机已到,厉声命令道:“做好准备,拦截车骑!”
卫士们人人拔出短刀,待命出击。
王融不敢在此停留,大声命令道:“各位,驱驾车骑,赶快离开这里!”
车骑队列刚刚启动,只听一片呼喊声:“站住!不许动!”
“快走!快走——”王融边喊边搬鞍跨镫,挥鞭欲逃。
车仆们甩掉车驾,也拔出兵刃迎击。孙越率众卫士追杀过来。
双方陷入一片混战厮杀之中。
辛元率领两名卫士徒步疾跑追赶王融。王融在马上还击,砍倒了一名卫士后,掉转马头逃奔。
辛元一看,义愤填膺,持刀追杀王融。王融从身后取出了弓弩,放上雕翎箭,“砰”的一声射出,那尾雕翎箭恰巧射在辛元的右臂上。“当啷”一声,辛元的短刀掉在地上,他马上用手握住受伤的右臂,强忍剧烈的疼痛。
“辛元!”孙越大声呼喊着,快步跑了过来,搀住辛元道,“辛元,不要追了,车骑已经全部拦截住!”
“唉!”辛元望着乘骑逃去的王融,遗憾地叹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