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仙人指路

天之下 三弦 28374 字 5个月前

驾车的钱六回道:“五十五啦!”

彭镇浩骂道:“狗日的再胡说,这十几天我让你难熬!”

钱六这才道:“二十几……二十七还是二十五?记不得了。”

“你叫什么名字?”白若兰问,“只知道你姓彭。”

“彭镇浩。” 彭镇浩回答。

“彭家?镇字辈?”白若兰道,“是那个彭家?”

彭镇浩点点头。白若兰看着他的脸,又笑得花枝乱颤:“你出生时是不是有六尺长,前二十年都躲娘胎了?”

彭镇浩只能看着她笑,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白若兰又问:“你是彭家的人,怎么沦落到当一日保镖了?”

彭镇浩道:“我是远亲,又是庶出。”

白若兰道:“彭家庶出的就算分不了产业,起码也能学艺,回去投靠五虎断门刀,总有口饭吃。”

彭镇浩道:“大家族事多。”

白若兰道:“所以你就加入丐帮了?”

彭镇浩道:“你看出来了?”

白若兰道:“衣服是新的,袖口却破个洞,跟你昨天穿的那件一样,这是丐帮习俗。”

彭镇浩道:“我没领职,连乞丐服都不得穿。这几年规矩越来越多,当大侠还得领侠名状。我呢,就想找点事做。”

彭镇浩看向车外,大道上狂风刮起滚滚黄沙。

“这江湖,越来越不江湖了。”

※ ※ ※

当天晚上,彭镇浩限制了众人喝酒的量。赵丰一阵鸡巴毛的乱骂,被钱六给劝下。几个人向客栈借了骰子,吆五喝六起来。

不赌的几个聚在一起,听欧大华说故事。

“那一次可不得了,那老头说他赢五两,他家住城外郊区,要我送他回去。我说镖费一百文,他还要杀价。”欧大华忿忿不平道,“我心想,五两银惹不了什么厉害对头,一路送他出了城,谁知早被盯上了。背后一个人叫住我问路,我刚回头,说没两句,一个失神,妈的,肚子上就挨了这一刀!”他掀起衣服,一条两寸左右的细长刀疤横在腰间。

“我当时真蒙了,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推,把他推倒,拔刀就给他来了一下!”欧大华比划着,“这一刀砍得他胸腹都是血,我也顾不上确定他死了没,拉着那老头便跑。接着又来了两个,我叫老头儿先走,我一阵乱砍乱劈,把祖传的功夫全用上了,幸好那两人功夫不咋地,见我拼命,就跑了!”

欧大华倒杯茶喝下,又道:“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头足足赢了五十两银子!也舍不得多请两个保镖,难怪人家眼红。我回城里将养了两个月,医药费不知花了多少,那老头也没赔我钱,我天天咒他输穿裤子!”

彭镇浩静静听完故事,说道:“大伙别太野,明早要赶路。”说完回房去了。

他把自己安排住在白若兰隔壁,进了屋,把刀放桌上,靠在门边守起夜来。

他凝神专注,把呼吸也调得均匀,以免错过动静。突然,隔壁的门响了一下,又听到细微的推门声,彭镇浩立时惊觉,握住桌上的刀。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是白若兰的声音:“睡了吗?”

彭镇浩松了口气,开门问道:“什么事?”

白若兰穿着一袭睡袍进来,彭镇浩闻到她身上淡淡香气,像是香片的味道。

只听白若兰道:“我睡不着,来看看你。”

彭镇浩道:“我说过,别勾引你的镖头。”

白若兰见他没关上房门,问道:“你不关门?”

彭镇浩道:“我关上门,你喊起救命来,我可说不清。”

白若兰笑道:“我保证不喊救命。”

彭镇浩道:“做什么都不喊救命?”

白若兰反问:“你想做什么?”

房中已经熄灯,昏暗中彭镇浩看不清楚白若兰脸色,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白若兰嘻嘻笑道:“把门关上吧,吃不了你的。”

彭镇浩拿出火折子,晃了晃,点了蜡烛,这才关上房门。

白若兰就坐到床沿,问道:“你说你是彭家的,展点本事看看?”

彭镇浩道:“这么晚了,来看我耍猴?”

白若兰道:“看你是真本事还是猴戏了。”

彭镇浩听她挑衅,把刀拔出鞘来,道:“看着。”

他一刀挥出,快如风闪,把蜡烛上的灯芯齐齐切了一段下来。若这一刀只是斩断蜡烛,也只算快,算不上准,但他却把灯芯切下一小截,烛火还在燃烧,这就又快又准了。

白若兰惊叹道:“这刀确实又快又准。”

彭镇浩不回话,趁着烛火未熄,反手再一刀,那蜡烛竟又重新燃了起来。他将灯芯放回,这难度又高于切下灯芯,不只快准,且劲力巧妙。

白若兰拍手道:“这本事我还真没见过。”

彭镇浩道:“姑娘满意了?”

白若兰又问:“你有这么好的本事,要是我有危险,你救不救我?”

彭镇浩道:“我们做保镖的,怎能不管雇主?”

白若兰道:“死也不怕?”

彭镇浩道:“一日两钱就要人卖命,那也忒便宜了,尽人事而已。”

“你可是拿了三钱银子。”白若兰突然起身,走到彭镇浩面前,两人几乎呼吸相闻。她低声问道:“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彭镇浩闻她身上香气,灯火下只见她眼波流转,连气也喘不上来了。他自忖不是正人君子,对方暗示也已足够明显,但不知为何,他仍是退了开来,说道:“刀口上的日子,就只有刀口上的本事。”

白若兰定定看着他,突然“啪”的一声甩了他一巴掌,踹开门扬长而去。这下惊动了上下,众人纷纷探头来看,彭镇浩忙把门关上,假装没事发生。

他知道自己错过一次机会,正自懊悔。

到得天明,彭镇浩觉得大家看他的表情都变了,有羡慕,有鄙夷,也有那种不知哪来的了然世故。

真他娘的尴尬,彭镇浩心想,还是早点上车吧。

上了车,见到白若兰,又是另一种尴尬。彭镇浩索性装睡,白若兰也没再叫他。此后几天,他上车就睡,睡醒下车,到客栈打尖。明明十天左右的路程,他却觉得像是几个月似的,熬不到个头。

一日,到得下午,他又装睡,白若兰伸足踢了踢他,说道:“别装了,一天睡六七个时辰,没闷坏你?”

彭镇浩苦笑起身,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会,彭镇浩问道:“你去岳阳干嘛?”

“省亲。”白若兰道。

“你出手阔绰,家里没派人跟着?”彭镇浩问。

白若兰道:“家里人不爱我这门亲戚,不让我去。”

彭镇浩问:“几时回来?”他想只要回到抚州,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白若兰道:“不回来了。”

彭镇浩顿觉失落:“不回抚州了?”

“我不是抚州人。”白若兰道,“我从安徽来的。”

“安徽?”彭镇浩心想,那是武当辖内,怎么不从湖北走水路,而要绕到丐帮的江西?

“彭老头,有事!”钱六一声喊,彭镇浩掀开车帘看出去。

远方沙尘滚滚,二十余骑驰马而来。

钱六道:“该不是马贼吧?”

彭镇浩皱起眉头,道:“赵丰那辆车开路。别慌,未必有事。”

车队与马队相距渐近,彭镇浩远远望去,见对方个个身着劲装,似乎没有缓下来的意思,心下稍安。双方擦肩而过,眼看无事,彭镇浩回头看白若兰,却见白若兰脸色苍白,极为不安,不禁怀疑。

突然,那马队里有几匹马又绕了回来,从后追赶车队。钱六道:“彭老头,他们追上来了!”

彭镇浩道:“别理他们,走!”

然而马终究快些,不一会,已有两三名骑手与马车并肩,车上劲装青年喝道:“停车!”

彭镇浩箭一般从车中窜出,一脚踢下马上青年,跨坐上马,对钱六喝了声:“走!”掉转马头。他见一名青年拔剑向他刺来,弯腰惊险避过,另一名青年也策马斜刺里杀到,刚摔下马的青年还在喊疼,站不起身。

一对二,还不难,彭镇浩心想。他左手在马鞍上一撑,身子打横,半空中一个旋踢,将侧面来袭的青年踢下马。刚才挥剑落空的青年拉了缰绳,回身劈了一剑,彭镇浩举刀相格。刀剑碰撞,那青年还未收剑,彭镇浩一把抓住对方胸口,将之扔下马去。

这几下兔起鹘落,甚是迅速。彭镇浩见后面追兵将到,拔出刀来,在剩下两匹马上各砍了一刀。两匹马吃痛,放足狂奔。彭镇浩纵马而去,心想:“若是寻常盗匪,这够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不一会,彭镇浩追上车队。钱六眼中满是佩服:“彭老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这事怕没这么简单。”彭镇浩心想,“白若兰肯定藏着秘密。”

他回头一望,果然,后方沙尘扬起,显是对方追来了。

车队终究不如马快,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得找个利于作战的地方才行。彭镇浩指着远方一座破屋,喊道:“到那边去!”

四辆车十二个人停在破屋前,彭镇浩确认了一下,那是间两层楼的野店客栈,早已荒废,附近无人。彭镇浩下令道:“卸了车厢挡在门口,把马系好,别让马跑了,动作快!”

他吆喝甚急,众人知道事态紧要,纷纷动了起来。彭镇浩又喊道:“白姑娘,你躲进去!”

白若兰进了破落客栈,众人把车厢卸下,塞住大门。有人问:“这样我们怎么进去?”赵丰骂道:“操你娘的傻鸟,爬窗户啊!”

众人把马系在后院,爬窗入内。彭镇浩见对方已经来到,其中三匹马上各坐着两个人,料想是之前被自己夺马的三人。

彭镇浩一个翻身跳入屋中,喝道:“看好门窗!”

他方才展现武功,众人甚是惊异,没想到赌场前的一日保镖竟有这么好的身手。此刻他又是镖头,自然听命,十名镖师各自守在窗前。

马队靠近客栈,并未进攻,只是绕着客栈走了几圈,彭镇浩知道他们在勘查地形,显是江湖老手。他算了算人数,二十二个人,恰好是己方的两倍。

这可不好对付。一日保镖多是找不到活的侠客,本领有限,如果对方只是寻常马贼或许还能应付,但人数上却是劣势。幸好他们占了地利,对方一时也不敢贸然来攻。

如果不是寻常马贼呢?

彭镇浩想到白若兰,一把拉过她,道:“跟我来!”

他将白若兰拉进二楼客房,白若兰道:“你该不会现在才想要我吧?”

彭镇浩问:“那群人是来找你的?”

白若兰咬着下唇,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彭镇浩又问:“那都是什么人?”

白若兰道:“我夫家是九华派的二少爷。”

彭镇浩只觉得一阵晕眩。他终于明白当晚自己为何会退缩,因为他察觉到这女人身上带着麻烦。她不但成了亲,还是江湖门派的少夫人。

白若兰接着道:“我爹是湖南天龙帮的掌门。昆仑共议后,三代仇怨化消,衡山要与武当交好,便教底下门派相互结亲。三年前,我爹把我嫁给了九华派的二少爷。”

彭镇浩知道这种事。怒王死后,各派争夺地盘,彼此攻伐杀戮,结下不少仇怨。昆仑共议之所以定下仇不过三代的规矩,就是要让这几十年争斗作个了结。非但如此,九大家还让底下小派门相互结亲,以示友好。

彭镇浩道:“你不喜欢那个男人,想回家,就逃了出来?你绕道江西,就是要避开武当辖内九华派的眼线?”

白若兰道:“你不知道我丈夫是个怎样的人!”说着恨恨道,“他根本不爱女人!成亲三年,只有被逼急了他才肯碰我,一年也不到三次!”她幽幽道,“那晚去找你,也是我真想要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

彭镇浩瞪大了眼。“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心想,“所以外面那些人都是正规的门派弟子?”这非比寻常马贼,十个一日保镖决计不是对手,一交战怕要死伤不少。

他从楼上望下去,果然底下已有五六人脸色苍白,连握兵器的手都在抖。这样下去,只怕对方一杀进来,立时便要投降。不,甚至对方还没杀进来,便已经投降了。

彭镇浩一咬牙,问道:“你还有多少银子?”

白若兰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彭镇浩急道:“两钱银子别指望人家为你卖命!全拿出来,快!”

白若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彭镇浩算了下,约莫二百两左右,问道:“就这些?没了?”

白若兰道:“没了。”

“你知道什么比死还可怕吗?”彭镇浩看向楼下,“就只有穷了!”

他走出房间,站在楼上高举银票道:“弟兄们,这里有二百两银子!击退了外面那帮马贼,保住了白姑娘,大伙就分了它!”

众人听到有二百两可分,精神大振,心想对手不过是寻常马贼,一对一应该不难,加上还有彭镇浩这个高手坐镇,未必不能得胜。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彭镇浩明白这道理。只是他也知道,面对那些正规弟子,这些一日保镖只怕不是对手。

“二十几个,怎么打才好?”这难题一时费解。幸好对方并未急着进攻,只是站在三十丈开外观望。他正怀疑,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道:“里头的前辈,请出来一会!”

“前辈?哪位前辈?”他犹在怀疑,只见众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又听到外头人说:“就是方才伤了我们三位弟兄的前辈!”

“操他妈的鸡八毛!”彭镇浩骂了出来,“老子才二十七岁!”他一想,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露了一手绝技,让对方高估了自己这群歪瓜劣枣的实力,所以迟迟没攻入。

这或许是个机会。彭镇浩道:“我去会会他们。”

“你不会丢下我吧?”他回过头,看见白若兰闪着一双泪眼道,“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那不如杀了我算了!”又说道,“你不帮我,我就说你坏我清白!那晚我从你房里出来,大家都见到的!”

“我领了你三钱银子一天,跟下面的人不同。”彭镇浩叹道,“我定当救你。”

他翻身下去,在梁上一点,轻巧地从窗口窜了出去。他故意显露武功,一方面安自己人的心,另一方面也要吓吓对方。

他从窗口窜出,落在屋外,众人见他轻功如此了得,俱是佩服。一名青年走上,拱手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哪个道上的?堂口怎么称呼?”

彭镇浩道:“我姓彭,名字不用提了。这里谁管事?”

一名中年人越众走出,道:“在下九华派元禁。先生为何打伤我们的人?”

彭镇浩道:“你们要找的人在里面,她不想跟你们回去。”他看着元禁,心想这人神完气足,是个顶尖高手,一对一尚且未必打得赢他,何况有这么多帮手。

元禁道:“这……先生可知她犯了什么事,为何会被九华派追捕?”

彭镇浩道:“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逃?你家二公子的事你没个数?把个姑娘的青春耽搁在闺房里,她爹知道了,未必会答应吧?”

元禁老脸一红,问道:“所以,先生打算?”

彭镇浩道:“我把她送回天龙帮,白帮主决定怎么处置这女儿,你们跟白帮主讨论去。”

父亲总会护着女儿吧?他想。有了天龙帮介入,这事他们两个帮派自会摆平,自己就算抽了身,也有了交代。

元禁淡淡道:“其实二公子的事,白帮主是知道的。”

“啊?”彭镇浩又吃了一惊。

“但是少夫人的事先生就未必知道了。”元禁犹豫了一下,道,“少夫人走了,还卷走两千两银票,这说不过去。”

“两千两?!”彭镇浩觉得自己脸颊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人热辣辣地扇了一巴掌。娘的,那女的真是个大骗子!

“银两奉还,这女的我要带走。”彭镇浩道,“我会把钱拿来。”

彭镇浩一转身,从窗口跃回客栈,钱六忙上前问道:“怎样,怎么回事?”

彭镇浩一言不发,上了楼,对着白若兰伸手道:“全拿出来。”

白若兰道:“拿什么?”

彭镇浩道:“两千两!”

白若兰哭喊道:“你这是刨我的命根!”

彭镇浩道:“要是把你交给他们,你人也没,钱也没!”

白若兰道:“你刚才不是说了,穷比死还可怕!”

彭镇浩道:“没让你穷死!你回天龙帮去,你爹会照顾你。”

白若兰哭道:“我爹才不会管我死活呢!”

彭镇浩道:“你爹不管,我管!你跟了我,不会让你饿死!”

白若兰看着彭镇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都在这了。”

彭镇浩点了数,只有一千九百两,伸手道:“还少一百两。”

白若兰道:“花光了!”

“一个月,花了一百两?怎花的?”

“一个保镖一天两钱,包吃包住,八匹马,四辆车,就这样一路花。”白若兰又问,“你会救我吗?”

彭镇浩走出房间,向楼下众人喊道:“大伙都散了!”

白若兰惊呼道:“你说什么?!”

彭镇浩道:“大伙都走人,两个人一匹马,回临川去!”

白若兰抢到屋外,大喊道:“不能走!你们领了我的保镖银子,不能走!”

底下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

彭镇浩怒喝道:“外面的都是正规门派弟子,你们几条命够人家打杀?走,跟你们没干系了!”

众人一听,纷纷从窗口跳走。门外众人见他们从窗口跳出,本有戒备,见他们骑马而去,又是一阵愕然。

白若兰抓着彭镇浩不住捶打,大哭道:“你害死我了!就不该信你这个骗子!骗子!还说会救我!”她哭得涕泗纵横,肝肠寸断。

彭镇浩不理会白若兰,从窗口跳了出去。元禁还在等他。

“你们少奶奶花得跟不认识钱似的,就剩这么多了。”他把银两交给元禁,“她你们养不起,我要带走。”

元禁勃然色变,道:“这恐怕不行!”

彭镇浩道:“那我就只好闯了。一路杀,杀几个是几个。”

元禁道:“你应该留些帮手,再不济也是帮手。现在,剩下你一个。”他讥笑道,“充好汉可不智。”

彭镇浩道:“闯不过,我就一刀把这姑娘杀了,你们自个跟白帮主交代。”

元禁道:“你图什么?”

彭镇浩道:“图个交代,我答应过她。”

元禁沉吟半晌,道:“这事我不能做主,得等我们少主来。”

彭镇浩道:“你们少主也来了?”

元禁道:“已经派人通报了消息,在路上了,等不了多久。”

彭镇浩点点头,退回客栈等待。白若兰只是哭,彭镇浩也不解释。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几匹马急驰而来,当中一匹白马格外神骏,倒显得马上青年平庸了些。

元禁对那名白马青年说了些话,白马青年点点头。彭镇浩见他们有了结果,也走出客栈。

元禁道:“少主人说,他误了少奶奶的幸福,很是过意不去,也敬你是条好汉,但九华派的面子不能让人给削了。”

彭镇浩道:“他怎么打算?”

元禁道:“比武,一对一,你赢,少奶奶去留不问,否则少奶奶留下,剩下的你也别问。”

彭镇浩伸出拇指,赞道:“爽快!”

元禁道:“少主人派我出战。”

“料想也是。”彭镇浩清楚,这将是他生平第一场险恶之战。

元禁摇摇头道:“你不懂二少奶奶,她……唉,希望你以后莫要后悔。”

彭镇浩笑道:“现在不干,马上就后悔了。”

元禁道:“留个姓名,有个万一也好向彭家交代。”

“彭镇浩。” 彭镇浩握了刀,“五虎断门刀的彭家。”

元禁皱起眉头:“彭镇浩?镇字辈?”他本以为彭镇浩是彭家成名高手,却没想到辈份如此之低。

“我才二十七岁!”彭镇浩哈哈笑道,“拳怕少壮,前辈小心!”

元禁抱拳道:“生死有命,请了!”

说罢,元禁一踏步,一前冲,右肩前倾,使个肩冲,彭镇浩举臂一挡,只觉得手骨剧痛,这一撞的力道竟是如此之大。他知道不能硬碰,绕到左边去,半卸半推,元禁闪电变招,右拳一挥打在彭镇浩脸上,打得他几乎要晕去,心想:“这人简直浑身凶器!”他上半身后仰,飞起左脚踢在元禁身上,却像踢到块铁板似的。

是横练的高手!彭镇浩念头方起,元禁抓起他的脚用力向地面一摔,他便感觉到自己鼻梁骨断裂,门牙也折了,满口都是沙尘,肋骨也断了几根。

操他娘的,会输!不,操他娘的会被打死!彭镇浩握住刀,来不及出鞘,奋力一击敲在元禁头上,这一敲用尽他全身力气,元禁想不到他有这股悍劲,脚步颠簸了一下。彭镇浩正要抢上,突见元禁双手划了个圈,就要向前推出。

那是满蕴内劲的一掌,一旦中招,非死不可。眼看闪不过,彭镇浩张口一吐,鲜血混着两颗断裂的门牙藏着内力喷出,正正击中元禁双眼。

元禁吃了一惊,双掌一偏,彭镇浩堪堪闪过,胸口仍被扫到,衣衫尽破。趁着这个空档,彭镇浩纵身一跃,猛虎下山!

一横一竖,他就只能画出这一个十字,一刀斩在元禁头顶胸口。

元禁倒了下去,满脸是血。如果彭镇浩的刀出了鞘,这一刀就把他切成四块了。

元禁只是昏了过去。

妈的,我赢了?彭镇浩摇摇晃晃,一个踉跄坐倒在地,茫然看着四周,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元禁。

白马青年挥手,示意手下把元禁抬回。他对彭镇浩拱手道:“阁下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也感谢阁下不杀之恩。替我向白姑娘致歉,她丈夫不能给她幸福。”

彭镇浩茫然点头,想回几句客套话,却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离去后,彭镇浩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日暮西山,星月升起。

操他娘的……

彭镇浩仍是一动也不能动。

白若兰从客栈走出,扶彭镇浩上了马,自己另外骑了一匹马,牵着他往岳阳走。此后几天昏昏沉沉,全靠着白若兰照料,彭镇浩心想,这女的也有可取之处嘛。

他觉得胸口奇痛,看了一下,胸口处一大块的淤血。原来元禁那一掌没能完全闪过,仍被边缘扫到,就只是扫了一下竟也造成如此伤势,若被打实了,必死无疑。

到了岳阳,白若兰找了间医馆让彭镇浩养伤。彭镇浩没问她哪来的钱,也不知道她为何没带他前往天龙帮。

白若兰咬着下唇,看着躺在床上的彭镇浩道:“你真是个好人。要是早一点遇着你,我真会嫁给你。唉,你要看起来年轻一点就更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彭镇浩心想:“她爹愿意收留她了?”

白若兰叫道:“过来,见过恩人。”她说完,一个俊秀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白若兰道:“我让他走水路到岳阳跟我会合。他们找我,就是为了问他是谁。”

彭镇浩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元禁支支吾吾,就是为这个?

家丑不可外扬,少奶奶偷人,谁也不想张扬出去。

那俊秀青年呐呐道:“谢谢彭大侠。”

彭大侠……操……操他妈的……彭镇浩苦笑。

“你们银两还够吗?”他问。

“还剩几十两银子和三匹马。”白若兰低着头,“过简单日子不是问题。”

“你不打算回家了?”彭镇浩心想,她还留着几十两,到最后还是在骗我。

白若兰道:“不回去了,爹爹不会让他跟我在一起。喂,别站这了,去外面等我。”

青年出去了。

“你要走了?”彭镇浩问。

白若兰咬着嘴唇,脸颊绯红:“那晚,你应该要了我的,那样我说不定会改主意。”

“现在不能改主意?”

“你是个大侠,你这种人,现在太少了。”她红了眼眶,道,“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又道,“我留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匹马给你。”

“十五天,一天三钱,你留四两五钱给我就好。”彭镇浩闭上眼,“快滚!”

白若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白若兰走了。

养好伤后,彭镇浩骑上白若兰留下的马,回到抚州临川。

他受到英雄式的欢迎,武林盛传他一夫当关,力敌二十名追兵,解救孤女。

九华派的少奶奶偷人,他们不解释。

天龙帮的女儿偷人,他们也不解释。

彭镇浩被破格拔擢成四袋弟子,领了职,成为众人口中闻名遐迩的大侠彭老丐。

他心里只想着:真是操他妈的逼……</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