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将明09

正好恩怨扯平,五条悟出狱后也不能理直气壮找我麻烦了。

完美计划通!

当然核心原因是我手里的硬物只有狱门疆完全没得选……

然而脑花此人,虽然对我表现得好像特别信任的样子,但我觉得他是脑子里面开煎饼摊,无时无刻不在叠千层饼。

比如他走两步就要警惕地回头看我一眼,搞得好像我会不讲武德地偷袭他一样。

因此,都到高专忌库了我还没找到机会。

好在由于脑花的咒灵大放送,高专进入应急模式,降下控制咒灵进出的帐,同时宣告所有无战斗能力的辅助监督撤退避难,故而高专忌库处于无人把守的状态。

我和脑花如入无人之境。

偌大的忌库,左手是通天阔气的书库,右手是琳琅满目的咒具,正对着的则是封印各类咒灵的封条盒。

脑花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扭曲,从夏油杰那继承来的眼睛四下逡巡,随后目光一顿,走向书库的方向。

……不愧是千年老妖怪,热爱读书才是可持续发展的硬道理。

怪不得他脑子那么好使。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把咒具,向脑花的后脖颈袭去——

“雪枝……嗯?这是……”

好巧不巧,脑花抽出一本书向我转身,我急忙收力刹车,顺势做了个收刀入鞘的姿势,假装无事发生。

“……「空切」?”

“什么?”

我看了一眼手中那柄长刀,肉眼可见的平平无奇,属于丢到地上都没人捡的普通。

“没想起来吗?”脑花略一思索,“不过……到底是又回到你手里了。”

“……?”

我不敢多说,只好故作了解地颔首。

脑花一边翻阅手中的书,一边轻声说:“「空切」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个「传说」:它的诞生无从考据,由于它不锈不垢,被上供于皇室,随后又因外貌普通无奇而下赐贵族……当时赐予的正是五条家。”

我其实完全没兴趣听他讲历史课的,但我从脑花的叙事里听出了八卦的味道,于是兴致勃勃地点击了追番。

脑花将书一合,微笑地看了我一眼:“空切在所有人手里都不过是破铜烂铁,除了你。”

一副他讲完了的样子。

我:“???”

等等……过程呢?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怎么就说个开端和结局?

这和吃泡面没有调料包有什么区别?

我刚准备开口谴责他这种不道德行为时,脑花点点头,说了一声“这本应该就是了”,然后塞给了我一本书。

用知识打断了我的施法。

我微愣,低头一看:“……《万法归宗》?”

“你曾通过这类书籍,瞬间通晓百种术法。”脑花极富耐心地解释道,“不过此前的典藏均为御三家所有,可得不过管中窥豹。”

我听懂了脑花的内涵,我有点想撤退了。

雪枝这个身份是我鸠占鹊巢,而我顶多能通过念羞耻语录随机抽取一些小技能。

脑花直接塞给我一本《万法归宗》,想让我瞬间通晓……太过为难一个cos穿的赝品了吧?!

只能说,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我甚至怀疑脑花在借机试探我。

但我无处可逃,只好硬着头皮翻开了那本厚如砖石的《万法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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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书页无风而自动,簌簌作响。

泛黄纸页上的黑色汉字如飞鸟般脱离束缚,在我周身漂浮、旋转,又无孔不入地没入我的肌肉、血液、骨骼与内脏。

刺痛感爬满全身。

下一刻,千排万排的书架都好似冲我倾倒而来,胡乱的呓语、混沌的色彩、扭曲的墨线,幻视与幻听袭击全身每一个器官。

我能看到自己。

看到我的外表、看到我的内在。

七窍溢血。

血液逆流。

骨骼吱呀作响。

由血肉组成的每一个器官都变得支离破碎、又被那些幻视与幻听重组。

手中被称之为「空切」的刀疯狂战栗着。

我错觉般的觉得咒术界上下小千年的知识在这一刹那间灌输进我的脑中。

脆弱的肉/体无法抗衡、几欲破碎。

或者说是——已然破碎。

在朦胧恍惚的极度痛苦间,我看到脑花无限上扬的嘴角,顿悟一切——

——脑花你阴我!!!

同归于尽吧!谁还不会个这种技能似的?

孤注一掷地,我向他伸出手,从战栗的牙缝中挤出复读机的词汇:“万圣节!万圣、万圣节!”[3-2]

——「万圣节!万圣节!万圣节!」

大概是我坚定的意志驱使,我的技能很给面子地发挥了作用,场景如掉帧般从晦暗的忌库变成明亮的图书馆。

痛苦在一瞬间消退,我坐于书桌之上,而面露讶异的脑花立于书架之前。

这是《电○人》里宇宙魔人的技能:她能将图书馆里的所有内容——即世界万物的真理,在一瞬间灌入对方脑中。

信息过荷、往后余生,便只能思考“万圣节”直至死亡。

脑花环顾四周,几秒的怔忪后又回归了他自然的放松的姿态。

“这便是你的精神世界吗?雪枝。”

刚才剧烈的疼痛和脑花扭曲狂乱的笑容还残留在我内心,我看着脑花就觉得肝疼。

……他怎么好意思笑的啊?

心理变态吧。

肯定是心理变态,毕竟在这放长线钓大鱼就是为了折磨我。

我刚才都疼到灵魂出窍了。

——漂浮在空中眼睁睁看自己痛苦扭曲七窍飙血的模样,始作俑者还在旁边开心到要跳探戈。

脑花这人太阴毒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果然是真理。

“别装了。”我挥挥手,有些无力,“扯平。”

脑花愣了一下:“…什么?”

“我一开始真没想骗你的。”我举手坦白,“雪枝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只是顺势而为……”

脑花直直盯着我,立在当场没有反应。

我想了想,继续说:“就比如说吧,你在街上逛街,忽然有个人给你塞了个电风扇的优惠券,你其实本来是不打算买电风扇的,结果那天恰好天气很热,然后又有个优惠券,所以就进去买了个电风扇……”

脑花:“?”

我努力解释:“所以,「你买电风扇」这个行为并不是你的意志,而是这个塞优惠券的人和鬼热的天气的意志……这么说没错吧?”

脑花扯扯嘴角:“你在说什么?”

我举手,坦诚道:“意思是——不是我的错,别怪我。”

脑花:“……”

“你在开玩笑吗?”

我摇头:“千真万确,但我最开始真没打算买电风扇……”

“把那什么电风扇忘掉。”脑花抿了抿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是欺诈,你的行为则不合逻辑。”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情报的透露、对高层的虐/杀、引「狼」入室,以及……”

脑花指了指我左手上捏着的狱门疆。

我觉得脑花似乎听不懂人话,或者说是不愿认清现实,我耐心解释:“就是说我出门前也没想到我会买个电风扇回家啊……”

脑花:“…把电风扇忘掉!”

我思考了一下:“是的,现代人好像比起电风扇更喜欢用空调,但是出去玩顺路买个空调回来有点夸张……”

我发现脑花的脸色变得更臭了,于是弱弱点点头:“行吧,空调也行。”

脑花深呼吸了两下,闭眼捏了捏鼻梁:“所以,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普通但倒霉cos穿的女子高中生。”我有问必答、态度极好,“愿望是……唔、世界和平?”

脑花:“……………”

“真恶心。”

他抬头,咧开一个似乎破防且恼羞成怒的颜艺之笑,无视自己无法再使用术式的身体,握紧拳头用尽全力向我袭来。

“那就在这里、去死吧。”

夏油杰的身体素质真的非常得了,几乎在一瞬间,脑花便已经逼近我身前。

……救命!咒术的尽头是拳击是吧?

我怀疑这一拳下来我转生余地都要□□碎。

我慌忙翻身后退,立于书架上与袭来的脑花拉开距离,伸手做枪击状。

“砰!”

用知识打断拳法。

“——余生,思考「万圣节」直至死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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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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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万圣节……”

在剧烈的头痛中,身边男人喃喃的复读低语显得格外瘆人。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勉强打起精神看向他。

他倚靠在陈旧的书架上,目光无声地看着前方,嘴里重复着“万圣节”三个字,我在他面前挥挥手,既没有攻击行为也没有任何瞳孔反应。

这一技能是直接作用在「脑子」上的,所以脑花的脑壳之旅大概到此结束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也靠在书架上,内心还有点莫名的惘然。

我叹了一口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狱门疆抱在怀里,又抬手揉着太阳穴。

然而,当我目光低垂、看到那散落一地的书页时,渐渐减淡的头痛感再次袭击了我。

遗忘的咒语与咒符在我脑中盘旋,无法捕捉的记忆闪回。

“……脑花这阴招的后遗症也就比万圣节好一点啊。”我苦中作乐抱怨道,伸手去拿「空切」,打算放回原位。

一块块记忆碎片朦胧地拼凑起来——

“没有名字?不行啊……”

烧黑烧焦的断壁残垣中,雪发的青年没骨头般地靠在门框上,华贵的服饰和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唔、为什么一定要有名字吗?这种问题还真难解释啊……”

青年勾起唇角,故作苦恼地点点额角,他沉默了很久,轻飘飘地说——

“大概代表着,被叫出名字时,才是被人认真地注视着吧?”

……注视。

第一次被不闪烁的目光直视,像湛蓝的、雪后的晴空。

清新地破开烧焦的腐臭,熠熠闪烁。

“嗯?你的名字的话……”

他抬起手,指向门外那颗燃至焦黑的树,那树上的新雪白得像是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