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先生说的这一段出自于儒家经典《孟子·离娄上》,意思是“要想诚心诚意有一定的道路,如果不明白什么是善,也就不能做到真心诚意。”童先生怀疑眼前之人身份,所以特意提问,目的有二:一在试探眼前之人的学识深浅,能通过破格考的,肯定熟读四书五经,不可能背不出下一句;二在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要他诚以待人,劝他离去,莫再冒人身份。
但童先生这一番试探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陈才根本就听不懂。陈才如今连《幼学琼林》都背不出来,又哪知道什么孟子孔子老子桌子椅子凳子矮子。陈才僵立原地,额头有细密汗珠不断冒出。
“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身后学子议论纷纷。
“该不会是冒牌的吧?”
“安静。”忽然,一道苍老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童先生连忙起身,躬身对自山门中走出的六旬老人行礼道:“院长安好。”排队的众学子跟着行礼道好。
“诸位安好。”孟章先生对着童先生道:“他确实是念慈陈才,让他过吧。”
“是。”既然院长为他作保,童先生不再怀疑,放人过去。
“你跟我来。”孟章先生对陈才说道。
“下一个。”童先生喊道。
下一个学子上前递上木牌和户籍文书,签字的时候,他看到前面陈才签的名,立时瞪大了眼睛——这谁写的狗爬?都糊成一团了!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原来是“陈才”二字,表情立刻古怪起来——院长亲试的天才……就这水平?
黑幕!绝对有黑幕!
孟章先生领着陈才走入白梨书院,陈才心中忐忑,见孟章先生一直沉默不语,眼睛飞快向四周一扫,四周无人。陈才忽地扑通一声跪下,道:“陈才错了!”
“何错之有?”孟章先生停下脚步问道。
“陈才此前玩物丧志,荒废学业,辜负了祖母母亲,还有王家奶奶的一番良苦用心,陈才知错了!”陈才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再狡辩只会让人更加厌烦,索性主动认错,或许还能博一个“真诚”的好印象。
孟章先生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一派谦恭的陈才,许久,久到陈才都怀疑孟章先生是不是睡着的时候,孟章先生才开口道:“‘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陈才,你要把这两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陈才怀疑孟章先生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算盘,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又克制住了,身子俯得更加低,额头紧贴着地面,“是,陈才谨记。”
孟章先生长叹,人情债,难还啊——
陈才自以为将孟章先生糊弄了过去,背着包袱在学仆的指引下来到了学舍,还没进入学舍的门,就被几个衣着贵气的少年公子给拦住了。
“你就是院长亲试的陈才?”为首的一个公子上下地打量着陈才,目光很不客气。
“是我。”陈才知在白梨书院中,自己的身份最低,书院所有人的都是他惹不起的主,所以他的态度放得很谦卑,但这份谦卑却让眼前的公子哥们更加不满——奴颜婢膝,哪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
“写两个字看看。”公子哥像命令下人一样命令道。身后立刻有狗腿子捧上纸和笔。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陈才不敢得罪他们,只得提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纸是上好的宣纸,笔是上好的紫毫笔,字却是最差劲的墨团字。
“哼,那家伙真没说谎。”公子哥随手将纸揉成一团丢掉,再不看陈才一眼,带着同窗狗腿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