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书院的第一天,陈才就出了一个大丑。

白梨书院山门前,数十学子排成长队,缓慢朝着山门前进。队伍尽头摆了一桌一椅,一个四十多岁的先生坐在桌前验明入学生员身份,登记造册。

白梨书院山规森严,无论身份高低贵贱,进入书院以后所有事情都得亲力亲为,排队登记便是第一件。

日头毒辣,学子老师都感觉十分燥热,脾气也都不太好。

“姓名?”童先生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才。”

童先生闻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秀的少年,问道:“念慈县陈才?”

“正是。”陈才不卑不亢道。

此话一出,陈才身后立刻有人窃窃私语道:“他就是陈才?那个院长破格招收的陈才?”

“这是近十年来第一个被破格招收的学子吧?让我瞧瞧是何方神圣!”

“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不知道学识如何?”

“可别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庸才才好。”

……

单论相貌,集唐糖陈升二者之长的陈才还是很能撑场面的。

童先生严肃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陈才是院长亲自招进来的,想必是个不同凡响的,做老师的,总是喜欢聪明勤奋的学生。童先生不由稍稍放缓语调,道:“户籍文书及身份木牌拿出来。”

陈才从背上包袱中拿出木牌和户籍文书,童先生仔细对比查看一番,验明正身之后,指着桌上生员登记名单上陈才名字对应空白处道:“在这签个字吧。”

签字?

陈才面露难色,他已有八年未碰笔墨,那一手字如何能见人。

“还有何事?”童先生问道。

陈才轻咳一声,虚弱道:“舟车劳顿,头晕眼花,实在是无力,不如先生代为签个字。”

“不行,这得本人签字。”

陈才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身后有人不耐烦道:“签个名而已,要多少力气,快点吧,大家都等着呢!”

陈才无奈,只得慢慢吞吞地弯下腰,右手执笔,左手拱起遮蔽其他人的视线,匆匆在空白处落笔。

只是他越想快,手中笔越不受控制,软软的笔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般,在纸上扭着腰跳着舞,落下一团又一团毛毛虫似的浓重墨迹。

陈才紧张得双手颤抖,额头暴汗,这异常很快引起了童先生的注意,等到陈才好不容易写完,童先生抽过名单一看,立刻皱起眉头,怀疑地盯着陈才,问道:“你真是陈才?”名单上这字歪七扭八,别说风骨,辨认都难!八岁小孩写的字都比这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通过院长的破格考,莫不是听说消息后冒名顶替的?

“我确实是陈才,白梨木牌与户籍文书可以作证。”

户籍文书确实是真的,但先生总觉不对劲,忽问道:“‘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下一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