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就好,再多怕蛀牙。”钱老哥说着,握着转杆一转,指针晃晃悠悠地停在牡丹花上。

棠越轻车熟路地热了热糖浆,用糖浆在石板上一点一划,勾勒出花蕊的形状,勺子一沾一抹,抹出片片轻薄剔透的花瓣,趁热一铲一捏,捏出花瓣天然弧度,以糖浆为浆糊一片片粘在竹签上,一层又一层,渐次分明,一朵栩栩如生又晶莹剔透的牡丹花就成形了。

这牡丹花剔透晶莹,泛着淡淡的光芒,美如黄金琥珀,让人舍不得下嘴。

钱老哥接过牡丹花,十分满意,“不愧是糖大姐,看多少次都觉得赏心悦目!糖大姐,多少钱?还是两个铜板吗?”

棠越疑惑:“一直都是两个铜板啊。”

“我的意思是……糖画价钱可以加一两个铜板的。你看你手艺又好,又打出了名气,连秀才老爷、举人公都来吃,今时不同往日,加一个两个铜板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成的。一个两个铜板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穷苦人来说,却是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汗钱。他们可能省下一顿饭钱,饿着肚子买串糖人就想给孩子尝尝鲜,结果我糖画加价了,他们买不起了。他们得有多失望,多难过啊!现在有很多客人都是从隔壁县特意跑过来的,他们这么捧我的场,为了他们的这一份厚爱,我也不能加价呀!大家都不容易。”

“就加一个铜板,有这么夸张吗?”钱老哥有些悻悻然道。

“有!”棠越十分肯定,“从前艰苦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拿刀把铜板劈成八瓣花!”

钱老哥摇摇头:“别的人巴不得钱越多越好,你倒好,送上门的钱往外推,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说不过,说不过。给,铜板给你。”

钱老哥掏出两个铜板,棠越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夹子夹出一个竹编小篮子,让钱老哥把铜板放在上面。

后面的王胡氏有些疑惑,棠越注意到了王胡氏的目光,解释道:“我的手是做吃的,铜板被无数人摸过,脏。”

王胡氏听着暗暗点头,别的暂且不说,糖大姐这里的卫生是她见过最好的——

看看她的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最容易藏污纳垢的指甲缝里都看不到一丝脏污;

看看她的装扮,一头乌发用布巾全部包裹起来,没有露出一丝头发,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是洗得很干净,袖子还用带子绑在上臂,以免画糖画的时候沾到糖浆;

再看看这糖画摊子,粗粗看去,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工具把手都朝一个方向,看着令王胡氏分外舒服。

还未交谈,听着棠越和钱老哥的对话,看着这一尘不染的糖画柜,王胡氏又对棠越添了几分好感。

但这好感没维持多久,便消散无形——

王胡氏运气好,转中的是凤凰展翅。

凤凰展翅要用的糖浆多,棠越小铁锅上的糖浆已经不够用了,于是,她打开第二格抽屉——糖浆是用糖块化的,而所有的糖块都装在篮子中,放在第二格抽屉里。

棠越从抽屉中拿出篮子,霎时,王胡氏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了——

焦黄色的糖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蠕动的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