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彦目送小二离去,随意在店中闲逛,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
敞阔明亮的店中,或挂或摆,罗列着各种马具,琳琅满目,品质价格不一而足。
小二们往来穿梭其间忙碌,手下有条不紊,显然是经年训练有素。
李晖那一方待客和养马混杂的小院,还有懒散的小二,压根儿就没法和人家比。
也难怪会逐渐被王记马行挤兑得几无立锥之地,这为了区区十五两银子,就着急说漏了嘴。
当然,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够连敲带诈,得知那么多重要的讯息。
不管怎么说,在如今这种情势下,王继高竟然敢利用职务之便,偷偷买卖战马以牟利,就等同叛国,绝对不可姑息。
韩彦心头愤愤沉沉,目光无意间扫过店中的柜台。
只见擦拭干净的柜台上,此时已经陆续摆上了算盘笔墨等物,另有各种马类介绍的小册子,图文相配,供客人选马时提前了解。
韩彦眼神一亮,走上前去,询问一个正在旁边忙碌的小二:“请问,我可以看看这些小册子吗?”
那小二方才听到了韩彦的那番话,知道眼前这位和白起是熟识,便立刻满脸堆笑道:“客官请自便。”
想了想,又殷勤笑道:“客官若是有瞧得上眼的,小人再给您仔细介绍。”
“多谢。”韩彦颔首笑道,踱到柜台边,克制着内心的激动,状似随意地将那些小册子拿在手中,一一翻看。
战马与普通的马不论是在外形上,还是在特质上,都有很大的区别。
虽然王记马行采购战马的事,一直都只有极少数受信任重要的人才知情。
除此之外,例如李晖那样的竞争对手,也会从其他的途径不遗余力地刺探虚实,多少摸着点蛛丝马迹。
但是,既然战马是王记马行这些年来屹立不倒、蓬勃发展的秘密和依仗,那么战马的优势在这些面向顾客的小册子中的介绍中,多少都会流露出一些。
“婶子,我们是去参加文会,又不是逛街买东西。”韩彦失笑,“讲究的是‘以才取人’,又不是‘以财取人’。这些银钱,我不能收的!”
“什么‘以才取人’还是‘以财取人’的?”张李氏佯怒道,“婶子没上过学,听不懂!”
说罢,将荷包往韩彦手里一塞,自去灶房里忙碌去了。
韩彦本来还要推辞,然而听得西间里舒予起床时的的响动,心里一顿,追出去扬声说了句“多谢婶子”,便急忙告辞,去马棚牵了马,翻身跃上,疾驰出门去了。
昨晚上那些似突如其来的旖旎荡漾的情思,如一阵清风,吹散了一直以来横亘在两人的迷雾,露出一角动人风情来,现在想一想,还让人心思浮荡不已。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不敢面对日日相对的舒予。
这种胆怯来得莫名,又似乎理所应当。
韩彦心里乱糟糟的,纵马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慢慢地放缓了速度。
东天里,一轮朝日喷薄欲出,艳丽的朝霞铺满了半个天空。
舒予一面教小望之自己洗漱,一面对着朝霞皱眉,赶紧漱了口,转头冲灶房扬声问道:“娘,韩大哥出门带了雨具吗?”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这天儿,看着要落雨啊。
一片噼里啪啦的忙碌声中,张李氏高声应道:“没有!这孩子,大约是怕去晚了失了礼数,急匆匆地就走了。”
又问:“怎么了?今天有雨吗?”
舒予点点头,看着那轮晕染开来的红日和层层的云霞,道:“看样子,午后可能会落雨。”
顿了顿,自己又笑道:“不过,那时候韩大哥估计还在谭老先生家里呢,倒也无惧。”
要是真赶上了落雨,身为东道主,谭家就算是不留客夜宿,也得给客人准备雨具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