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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摸了一下,这个大铜家伙足有两三百斤重,里面的绿豆不过三四十斤,家里盛别的粮食用的囤啊箩啊缸啊,式样都很普通,唯独盛绿豆的器具这么隆重——布依专家,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吗?”

我摇摇头,我对布依族的日常生活经验有限。

“嘿嘿,”陈新很响亮的打了个榧子,“我却知道。我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侧过来看,又倒过来看,终于解开了谜底:原来那东西是一面鼓!”

“胡说,怎么可能,谁会用鼓装绿豆呢?”舒薇不信。

“唔,可能的,陈新说的对,那的确是鼓——铜鼓,布依村寨的镇寨之物。”一经陈新点破,我立刻醒悟了,再回想他描述铜鼓的形象规模,果然一点不差:“布依的铜鼓,平常不用的时候都是翻倒放在楼上的,照规矩里面要长年盛满豆或谷物,让它吃饱,歇息好,否则,它一生气就会跑到河边跟母猪虹打架,引发大水淹没庄稼。”

陈新点头说:“原来装绿豆是这么个用场,我还以为村长家粮食太多,盆盆罐罐不够放。可惜铜鼓翻着,要是鼓面朝上,我一定要敲它两敲过过瘾。”

我说:“布依的铜鼓是不能乱敲的,除非是除夕夜到正月十五元宵夜,平时只有村里死了人,才会敲铜鼓;铜鼓一声响,说明死人断了气,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亡魂去在第一声铜鼓。’铜鼓一般放在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家,轻易不会挪动。一旦挪动,就说明村里那家有人快死了,请铜鼓去送亡魂入冥界;或者用于大型的超度亡灵仪式,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用途——起码我没听说过。”

“是吗?”陈新惊讶道,“那么村长干吗把铜鼓搬走了呢?难道村里突然死了人吗?”

“村长把铜鼓搬走了?”我猛然醒悟,当然了,村长当然把铜鼓搬走了,否则场坝上悬吊的铜鼓从哪里来?布依的铜鼓,一村一寨,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