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卿卿子衿 七月在野 1691 字 2023-11-29

谋乱的罪臣被处斩后,南平侯害了大半个月的病。说是先前战场上受了内伤,瘀血淤积在肺腑,在行刑台上过于愤然,情绪激动,才致吐血晕厥。

众人也没将此当回事,想着南平侯养好了伤,就该重回朝堂。自此高官厚禄,平步青云。体面得不能再体面。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位势头正盛的侯爷归朝第一日,便请旨北行,镇守边陲。

边陲地势险恶,常年有流寇作祟,实在不算是什么好去处。将如此将帅之才等到小小的北户,可算不上什么明智之举。

新皇婉言回拒了几次,私下好言相劝,赏了不少但珍宝,几乎将谢饰一脉亲疏远近的亲眷子弟封赏了个便,却耐不住谢诏执拗的性子。

他第三回请奏时,郁暄终是点了头。

回侯府的马车上。

“他的尸骨埋于何处。”谢诏的声音一如从前冷淡,却好似添了几分疲惫,没了往日的生气。

“……依照礼制,豫王被逐出了宗谱,贬为庶民,又是罪臣,死后不可入陵。应是同那些死囚一般,堆在了乱葬岗。”

这位南平侯府门客虽只入府半月,却深得侯爷信任。

“小人已派人去寻了,只是……有些难。”乱葬股如山的尸堆,刨去被野狼野狗咬得面目全非的,怕还有上百具。

“……那他府中诸人呢?”

“清点人头时,发现少了许多。该是豫王自知大限将至,将人放走了。还有些是签了生死契的,有的被流放,有的杖杀了,还有一些……自愿殉葬。小人已派人打点,不会有人再去追究缺漏的十几人。”

门客略一思忖,又道:“小人曾听闻……”

“叔元,我当初选你是因为你心思玲珑却又率言坦荡,无所欺瞒。”

“叔元铭记侯爷知遇之恩,”他稽礼,既而道:“昨日小人从一诏狱狱卒处探听到,那日狱中,当今圣上曾亲口允诺,不动豫王府上下老少一人,豫王之后便画押认了罪。”

“……”

“豫王似是还问了……可否再见侯爷一面。”

第79章 旧时景(7)

“陛下曾应过我,会清查此案,绝无冤错。”

郁暄面对突然折返的谢诏,有些吃惊,“景安,你在说什么?”

“听闻陛下曾答应,若是豫王殿下认罪,便不会动他王府上下老少一人。”

“……景安,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些谣言,”郁暄上前,想要同他贴近些,可谢诏却退了半步。

“陛下只说是与不是。”

郁暄皱眉,似有怒意,“到底是谁同你说的这些不成样子的话,景安,你与朕相识数十载,在你眼里朕是个会对亲叔叔下死手的无良之辈么?”

谢诏不语,从神色上瞧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那日朕是去诏狱探望过皇叔,可从来未曾以他阖府上下的性命做胁。至于皇叔府中的那些仆从,除却罪名坐实的,朕都只是罚了他们做苦役,已算是宽厚了。若是不罚不惩,难免落人口实。”

“……那他可曾有说过,想再见我一面?”谢诏抬眸盯着他的眼睛,从前这双明澈的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怯懦,而今谢诏却只瞧见了权力与欲望。

郁暄不自主地抿唇,强迫自己不去避开谢诏审视的目光,开口道:“自然未曾说过。”

“是么……”谢诏垂眼,像是在问自己。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郁祐无辜还是有罪,时至今日,似乎都不重要了。

“景安。”郁暄看着他怅然若失的背影,急唤了一声。可前头的人再也未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