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说你是有冤屈的,图谋篡位的不是你,向北齐告密之事也与你无关,你从来没有与太子勾结。
谢诏的面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对眼前的人,他是有私心的。只要他肯认错,肯求饶,谢诏未必不会堵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护他平安。
毕竟祠堂那夜之后,他再未寻到那样温暖的怀抱。没有人会对他狡黠地粲然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些不着调的话。
他不喜欢郁祐,不能喜欢郁祐,也不该喜欢郁祐。但为何……还会隐隐作痛呢?
“侯爷走近些呗,这些话不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堂堂南平侯总不会怕我身上还藏着什么暗器吧?”
谢诏起了身,站到他身前。恍如老学究面前初入学堂的童子,紧张万分,僵着身子,怕郁祐开口,又怕郁祐不开口。
“蹲下来点儿啊。”
谢诏蹲下了,不晓得郁祐要对他说什么私密的话,却还是照做了。是谋逆之案的隐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全神贯注,生怕漏了什么。郁祐的气息贴近了,这应当是他们离得最近最近的一回。近得谢诏能感觉到微风拂起郁郁祐的发鬓,挠在他脸颊。
“谢景安……”郁祐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不真切的味道,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其实,我十七那年,当街纵马,老远便瞧见了你。马是我自个儿惊的,为的是叫你抱一抱我。”
郁祐的话入耳,犹如阵阵轰鸣,在他心上叩了一下又一下。紧接着,唇上擦过一抹温软,既然像是被咬了一口。只那么一瞬间却叫久经沙场的小将军心如擂鼓,愕然万分。
他是想气、想恼的,可看着郁祐大笑的样子,竟是什么都说不出。
“别这么小气嘛,谢景安我也是头一回,你不吃亏哈哈哈哈……”郁祐边笑边道。
为何要这般做?谢诏想不明白,他看不明白郁祐,也看不明白自己。
鼓声响起,监斩官催促道:“侯爷,时辰到了,该行刑了。”
谢诏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间发出喑哑的声音。
监斩官拿不准这位侯爷是什么意思,这时辰到了再拖不得,圣上下令要斩的重犯,他可不敢耽搁。
“行刑——”高亢的声音划破了喧闹,直冲云霄。
谢诏看着郁祐被压到在台上,身后的刽子手举起了长刀。
利刃一挥而下。
“不……”
谢诏的声音被他自己吞了下去,一声闷哼,喉间献血上涌。
“侯爷!”
耳边众人的声音嘈杂做一团,将他吞没。他睁着眼,想去找郁祐,却怎么也找不到,只看见地上血红的一片。
那是郁祐的血,和其他人的血混在了一处,汩汩地流着,汇成血泊,又滴到了台下。
……
“这是谁家的小郎君,好生俊俏。”
“世不可避,斯人已矣。”
“你若是想哭便哭,过了今夜,你还是那个铁血铮铮,无情无欲的少年将军。”
“谢景安,我也是头一回,你不吃亏。”
他的话在耳畔一一回响,从未有过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