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撑不过呢,”谢诏冷声质问。
“什么?”郁祐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齐八万大军,大周南北两大营加上新征的乡兵,至多不过六万。殿下要抽走一万精兵,倒是若是援军未到,抑或是……末将征战不力,北面门户有失,北齐军队可顺运河直流南下破入尹都,那时,又该如何?”
郁祐哑口无言,倒并非是被问住了,只是觉着谢诏身上的戾气很重,然且浑身的刺都对向了他。
那种怀着敌意的审视,叫郁祐心惊。
“……你是,怀疑我,对大周不利?”好半晌,郁祐不敢置信地问道。
谢诏不置可否,避开了他的眼神。“殿下方才所说的谋乱之臣,可是指三皇子?”
“……是,郁暄他……”
“叛国证据确凿,被关押在诏狱的人是二皇子。”
谢诏已然承认,郁璟被褫夺了储君之位。
“殿下深夜至此,向末将借兵,毫无根据,仅凭空口白话,便要加罪于皇子。又是何心思?”
“是不是他同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对末将说什么。”
郁祐忍下心寒,上前了一步,“谢诏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一直记恨我的纠缠,我可以同你赔罪,又或是其他的什么……怎样都行,可郁暄他狼子野心,不惜勾结北齐,为的就是篡夺皇位。郁璟他确实不是帝王之材,可愚钝总好过阴险毒辣心术不正的小人……”
“豫王殿下,”谢诏背后对手十指紧攥,“末将想问殿下几句话。”
“殿下为何坚信二皇子是无辜的。”
“他不可能有那个心思,也用不着勾结敌国,只要他安安分分储君的位子便一直会是他的。”
“那若是陛下早就动了易储的心思呢?”谢诏提高了声音,“若是那易储的诏书叫人藏了起来呢?”
“景安,那日父皇曾将我传入宫中,说早觉皇兄有谋逆之心,他日若为君,大周必当动乱,只是苦于寻不着实据。易储的诏书早就已好,交与了皇叔,若是来日皇兄叛国之行曝露,便请小皇叔主持易储。只是……皇叔他一向厌我,又同皇兄亲近,我只怕皇叔不会遵照父皇的旨意。”郁暄的声音犹在耳畔。
他眼中似有疼痛之色,看着郁祐,神色莫名凄怆。
郁祐霎时明白过来,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哪里比得上郁暄这么多年来的精心策划,步步为营,他怕是不知道同谢诏旁敲侧击说了多少回,又设了多少圈套。从北面的战事,到先帝遗诏,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算好了。
“我手中确有遗诏,是皇兄托付,命我在危急之时公之于众。可那并不是什么易储的诏书,而是写着,皇三子永不可继位,若有异动,即刻诛杀,不得留患。”
郁祐嗤笑一声,“不过,谢小将军只怕是不信吧。”
第75章 旧时景(3)
郁祐眉眼逐渐蒙上了阴霾,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信我的。”
“可今日,我想求小将军为大周社稷着想,信我一次。郁祐在此起誓,若所言有虚,千刀万剐,酷刑而死。”
谢诏身形一僵,眸色复杂地看着郁祐。两人对峙良久,末了,他别开了头,“此事干系重大,眼下战事吃紧,便是真如殿下所说,也要等北面战乱平息,再细细盘查。”
他缓缓侧过了身,俨然是不愿意多谈,“夜深了,殿下请回吧。”
“……”
郁祐静默良久,原以为,谢诏与他是有些情分在的。不曾想,从始自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身后的自嘲地笑了笑,“是本王愚笨,深夜唐突,惹得小将军厌烦了吧。”
谢诏眉心一紧,好像有什么把心裹住了,闷得难受。可他终究是未曾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