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页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正是大学生值钱的黄金年代,所以嫁人之后才读大学的母亲很快就在社会地位和薪水都反超了顾莫杰的父亲——从顾莫杰出生时被取的名字里就能看出这一点。其实按照母亲的说法,没让他叫“莫顾杰”就算是对老顾家开恩了;不然老公的学历薪水都不如自己,有啥资格让儿子跟父亲姓?

从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最初五年,正是中国一线技术工种社会地位低潮、文职高学历人员风光优渥的十五年。顾莫杰从小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在家里被压得抬不起头做人,也造就了顾莫杰少年时种种价值观的扭曲崩塌。

少年时代的顾莫杰过得自闭而冷血,一心只想好好念书,出人投地,扬眉吐气。

谁知也是造化弄人,等到他自己上辈子念书念上来之后,已经是21世纪了,学历在天朝,早已没有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么重要和吃香。

真到了2006、07年以后,社会上一边是大学扩招后涌入社会的文科生大量滞销、找不到工作;另一边是有一技之长的大专生、技校生,只要是有一手过硬技术的,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体面工作。那个时候,坐办公室混死工资的中低层管理人员又哪里敢看不起技师呢?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国朝为了扭转十年浩劫时不尊重理论知识酿出的苦果,结果在开放初期矫枉过正,又变得过于尊重理论知识而轻视实践技术。而百姓都是无辜的,只能和煎饼果子两面黄一样,一面煎焦了翻一面继续煎。超生超多了一夜结扎,结扎结久了一夜复通,忍受上帝模式操盘手们拍大腿拍出来的后遗症。

当然,因为记忆的流失,这些对后世社会细节的认识,在顾莫杰的脑海里已经模糊难辨了,留下的只是一股被提炼到最精髓状态的思想:一种对于前路无常、淡然看破的淡定感。

顾莫杰嘘出一口浊气,重重地躺回床上,在黑暗中拿出初音娘一号,愣愣地说:“貌似重来一次也不错,就算忘记了历史,好歹也知道了大方向的对错,不会把十年光阴花费在读死书上面了。我已经想明白了:21世纪,只有脑子灵活、学习能力和学习速度这三个属性最重要,既有的知识存量反而是浮云,反正是用不了两三年就过气了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重生之后的记忆会有如此剧烈的缺失和遗忘呢?”

问出这句话之后,顾莫杰才想起初音娘是个没有存货的手机,这个问题不是白问了么!

“算了,谅你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一点存货都没有:反正在未来人看来,知识都是要用就拿用完就丢的卫生纸。”

“不,这个问题我还是可以回答你的。”

第三章 外挂貌似开反了?

“知道薛定谔的猫么?”初音娘没有直接回答顾莫杰最初的疑问,而是反问了一句。

幸好顾莫杰也算有点常识,这种泛泛而谈当然没有障碍。

“知道,无非是个比喻——盒子里有一只猫,还有一块有可能衰变释放辐射的重元素。反正根据量子论,衰变是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不发生的随机事件,没有规律可循。而只有人们打开盒子观察猫是否死了时,结果才被人们确定——薛定谔更进一步抽象了这个模型,把‘观测’设为‘决定’结果的一个要素,也就是认为,如果猫死了,那也是被人打开盒子‘看’的这个动作‘看死’的,如果人不去看,那么猫的死活就可以不被定性,一直以量子叠加态存在下去——有可能生,也有可能死。当然这个说法完全不适合我们理解的宏观世界:我们从小被教育的都是,宏观世界都是客观一定的,观测并不影响结果。150分满分的卷子考了130分,在我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不会因为我是否去查分数而改变。”

“说的很不错,看来你物理学很有天赋,而且形象思维的类比能力也很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