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景作文不太行,写记叙文写不生动,抒情吧又抒不到位,假如硬要他打个比方,那九年义务教育就是条宽敞的大马路,这大马路和首都的马路还不一样,一周七天不限流,人人都能走;没有红绿灯,也允许超车,所以人人都想在前头领跑。
白知景偏偏就不爱跑,他就是懒就是惰,乐乐呵呵地走在人群后头,时不时停下来逗逗猫看看鸟,勉勉强强才走完这一程,还没等他喘口气儿,前面又出现了一扇门。
这扇门窄了许多,不少人被卡在外头进不去了,于是他们脑门上就被贴了“不上进”、“没出息”、“混子”、“小流氓”、“对不起谁谁谁的栽培”、“辜负了某某某的期望”这些标签,被扔进了叫“职高”、“中专”、“技校”的岔路里。
初中班上那个爱做手工的女生也进了岔路,眼睛红通通的,像一只可怜的兔子。
白知景想叫住她,想告诉她别听你爸和老师们瞎说,他们懂什么啊,你以后可不止车间主任这点出息,你的娃娃做得那么好,以后铁定会赚大钱发大财的,你还欠我俩娃娃呢,我以后会找你要的,你可别忘了怎么做娃娃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女孩就消失在攒动的人潮里了。
白知景挺失落的,万一女孩儿以后忘记了该怎么做娃娃,那世界上岂不是再也没有好看的娃娃了。
他推开面前这扇门,发现门后面是一片新的领地,那片领地里有百分百普适的运转规则,有不容质疑的绝对权威,有旗帜鲜明的呐喊口号,有更加严格的鞭策体系,这些都让白知景觉得惊惶。
很多人都争先恐后地涌进去了,他们要在名额有限的数理化名师、语数英专家那里抢占一个位置,白知景知道自己也必须要踏进去的,他被推到了这里,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他不想被人指指点点,不想再听到有人说他爸他爹的闲话,那么他必须被里面的运作规则同化;然而他也不想闭上眼睛去做所谓“绝对正确”的事情,那样太不酷了,太不特别了,他一定会很伤心的,比脑袋破了一个大洞还伤心的那种。
如果他变成了一个只会伤心、不会快乐的白知景,那他就不再是真的白知景了。
白知景一只脚迈进了那道门,另一只脚还留在外面,门里的人在拉他,门外的人在推他,他被挤得好难受啊。
然而,他这样难受的心情却没办法对任何人诉说,他觉着这话自个儿放心里还成,说出来就变味儿了,不管他怎么说,听起来都像是为了逃避学习找的借口;又怕人家觉得天底下那么多高中生,都该上课上课该考试考试,怎么就他一个这么多歪脑筋呢,矫情兮兮的,多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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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知景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一只手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口荡气回肠的气还没叹到头,大明骑着辆儿童小滑板从胡同那边滴溜溜地冲过来,三毛迈着两条小短腿追在他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