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邓蔚卓在卧室外坐很长间。
他赤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忍不住将手放在自的脚踝出轻轻捏一下。
这栋房子是他见过的,装潢修饰最高级的住所。
——木地板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乱』响,不会产生缝隙,不会让人在赤脚踩踏的候产生任粗粝的磨痛。
这让他胸中的渴望更加滋长。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奔跑,蹦跳,想新体会双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的感觉。
是的。
他又做一个漫长的梦。
一个有始有终,宛如一段真实人生般的梦。
而在梦里,他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失去一只脚。
——为写出一篇“惊世骇俗”的纪实文学。
这倒是像他。
人在梦中的思想和行为模式,很多候都与现实中真正的自相反。
但为一篇报道把自的『性』命置于刀尖之上,的确是他会干得出来的事。
不论做那一行哪一业,不论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他都一定做到最好,为最优的那一个。
有候他觉得自像是一根钟表上的秒针,永远在一最快的速度鞭策自绕着圈子。
有候他不知道自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执念。
他的野心像一种有毒的强迫症。
邓蔚卓回想着。
当他年幼,还生活在孤院,他偶尔会做梦。
梦都是美梦。
因为他是整个孤院里最优秀、也最厉害的孩子,又有宁氏的资助,从院长到其他孩子,都以为他就有强大的支持,谁也不会对他太过分。
在梦里他拥有幸福的家庭,被父母宠爱,任微不足道或者不切实际的愿望都可以被满足。
在梦里,他可以一个人拥有一只十几寸的『奶』油大蛋糕,上面『插』着生日蜡烛,红樱桃做点缀。
这梦都很易逝。
就像流沙一样,在他醒来之后,在几秒钟内就会从徒劳想我住的指缝之间流逝。
后来邓蔚卓不再徒劳地试图留住梦中那种飘忽的美妙。
他意识到,这不切实际的渴盼,就是自最软弱的地方。
想出人头地,想为优秀到令人仰望的人,他就必不能有弱点。
——哪怕是梦也不行。
他开始有意识地避免沉入这样的梦。
在蛋糕上蜡烛开始燃烧的候,他就会立刻在意识中提醒自,然后力掐住自的手指。
这样,他就会在品尝到那蛋糕的甜蜜之前清醒过来。
——不会再渴望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久而久之,邓蔚卓就不会做梦。
他对很满意。
毕竟,睡眠的功能就是提供休息,恢复精力,有梦境的扰,睡眠才能够实现最高限度的利率。
但这一次……这一次的梦境不。
就像上一次,他在梦里遇见不应该出现在自梦境中的人。
这也是让他感到疑『惑』的地方。
——对于自当如计划着去前线,如被对意外俘虏,在绝境之中备受折磨,又是如一次次尝试逃跑,他的记忆似乎已经并不那样鲜明。
唯一鲜明地留在他脑海中的记忆,是在获救的那个黎明,那片低矮的灌木丛之后,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睛,透过密匝枝叶和空气中飘『荡』的硝烟,看见的那个年轻的女卫生兵。
在漫山遍野回『荡』着的“缴枪不杀”中,她高高地举起手臂,白底印红十字的臂章在初升的太阳照『射』下,映入帘。
宁馥回来的带给宁舒英的快乐是非常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