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游动,缠住一块块掉落的巨石。

云千雪凭空而立,指尖轻弹间,那些被迫而来的,身无大过之人皆被救出。

至于那些阿谀奉承,勾心斗角,心甘情愿奉上自己,还踩着他人血骨上位的。

活下来全是因果报应尚不到,死的,也是咎由自取。

“是你?”流云凤眸微张,她打量着面前的云千雪。

玄锦银纹为她填了一份凉薄冷然,朱红唇,赤花钿,螓首蛾眉,却透一分千娇百媚。

她曾见过万持这个女儿一次,那时她可还是流盼目,粉桃腮,伶俐可爱,少不更事的很。

如此,她不由长叹一声,“想来你也经历了诸多磨难。”

云千雪闻言点头,她挥手除去救出的近百人身上的禁咒。

“家父不仁,多行不义,今日大祸临头,诸位可任意去留。”

主峰风云搅动,电闪雷鸣,纠集而去的灵力中还夹了一丝魔气。

一眼看去,令人心神俱裂。

“便是能出去,我们又有何脸面入世?”一众沉默中,流云率先开口。

他们本是天之骄子或是门派爱徒,又或是清白正道仙子,或是可怜努力只想安稳一生的侍童。

谁知命不济,被沾了污,藏了浊。

如今走在太阳下,朗朗乾坤,都觉得皮肉灼烧,恨不得让烈火将神魂都付之一炬。

“是啊……”

“再不复从前了。”

“我这个样子,还怎么有脸见亲友?”

“就当我是死了吧。”

一声声呜咽,一声声了无生气,一声声低哑无力的倾诉听的人心酸眼热。

云千雪黑袍遮掩下的手掌微微攥紧。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

她冷淡的面容忽然扬起一丝笑意,眼底是徘徊不去的黑暗,“总没有被人毁了一生,还要忍气吞声的道理。”

当盛气凌人者残废瘫倒在榻,看着曾被自己踩在脚下,肆意玩弄的弱小者居高临下的轻蔑他时,他当如何?

当是尊严扫地,怒急攻心,生不如死。

玄虎:“……”

日了,这女人好可怕。

……

“孽障!”在赤鸣骨刀又一次划破万持的皮肉后,万持惊觉自己的灵力混乱,体内突然多出了一股驱之不去的魔气。

“你竟然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养的这条狗有一天会反咬他一口,还用这么下作的方式。

“嗬……嗬……”

宿隆口涎不断的滴落,双目赤红,青筋暴起,万持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是不停的挥舞着赤鸣刀,毫无章法,豁命砍杀,已然是入魔了。

万阳正殿被他们夷为平地,动静大到让一位分神长老出手帮万持,还有四位元婴期长老在一旁周旋。

可这宿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能在这么多大能的围攻下不显劣势。

可见他所得机遇有多令人眼红。

万持将此事暗中传音给各位长老,几人商量出,取万阳镇门至宝─万阳钟,以废掉这个孽障。

再交给刑堂,将他知道的一切都拷问出来。

万阳一掌击退横冲直撞的宿隆,转手祭出万阳钟,钟覆月华,流转不停。

“当──”

一声恢宏玄蕴的钟声自万阳钟内传来。

鸿音浩渺,唤天地清明,镇魔压邪。

“明心目,清神魂,当真如仙音贯耳。”

隐身在不远处的云千雪颔首低语。

这万阳钟不愧是半个仙器,一声钟鸣耗费了分神大能的大半灵力,还镇住了发疯的宿隆。

可惜了,戏台既已搭好,角儿们登场后,哪有唱不尽兴就下台的道理?

云千雪翻手一推,万阳钟似悲鸣摇荡碎裂。

轰然炸开的半仙器掀翻了大半个万阳门。

保护部分亲传弟子的金丹高手,以及站的比较近的两位元婴长老被炸了个肢残血流。

催动万阳钟的万持更是被反噬的灵力倒转,七窍流血。

不知死生剧痛,已经杀红了眼的宿隆趁机将赤鸣刀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刀身贯穿万持的身体后,还要横向斩裂他整个人。

“啧……”观战的云千雪皱眉不耐,手下一弹,握着赤鸣刀的宿隆被击飞了出去。

这个蠢货,杀了她那凉薄的父亲,她还怎么看戏?

时机已成,在宿隆再一次扑上来之际,在几位长老的怒吼中云千雪飞身上前,击退了宿隆。

黑衣猎猎,一手护住万持,一手绘制阵法困住挣扎的宿隆。

“千雪?!”

几位长老定睛一看,不禁惊呼出声。

云千雪闻言,抬手行礼,温声道:“各位长老,千雪来迟了。”

都是些人精,几个长老见状眼神交流间变脸飞快。

大长老擦去嘴边的血,起身道:“回来就好,方才多亏了你。”

其余几位长老也附和着。

但是身受重伤的万持,堂堂的万阳掌门却无人关怀。

“弟子之前不慎被魔修撸去,侥幸逃出却误入凌天秘境得了机遇,收服凌天秘境后被长仙门诸位道友找到,请到了长仙门做客。”

这寥寥几语,却道出了云千雪这段时日的凶险。

几位长老面上又是疼惜又是愤懑。

“魔修和那长仙门怎能如此?!”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

谁不知道长仙门所谓的坐客便是强行抓过去。

都是做过这种事的人,谁心中能没个较量?

“不过我同长仙门做了交易。”云千雪低下头,像做错了事怕挨骂的孩子。

唯唯诺诺,小心翼翼道:“用了十个凌天秘境的名额换他们放人。”

“什么?!”大长老脸色登时变了,一声怒呵脱出而出,“你怎么能这么蠢!”

云千雪见状一瑟缩,期期艾艾的不敢开口。

一向冷静的笑面虎二长老见状拉了一把她这个急性子的师兄。

“师兄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她看了云千雪一眼,目光温和,意有所指道:“千雪自有她的难处,相信她定会给我们讲明的。”

这便是变相要她讲出事情的始末了。

当然,如果理由够好,他们就勉强原谅她。

不够好,那也别怪他们不客气。

云千雪神魂中天昏地暗,天道锁链哗啦作响。

被困在法柱上的人却低低笑个不停。

太可笑了。

不,不不,是这场戏好生精彩,她当看的尽兴,因愉悦而发笑罢了。

“我,我只是想让他们放我回万阳门。”云千雪抬起衣袖委屈害怕的抹了眼泪。

小声哽咽道,“我没告诉他们,其实凌天秘境是不限制进入的人数的。”

她抬眼,看着几位神色各异的长老们,目露诚恳,急切道:“我想让万阳的师兄弟们,还有各位尊长能快一些进凌天秘境寻求机遇。”

“只是……只是现在看来,怕是弟子太过心急了,不该与长仙门做交易的。”

这含沙射影的反将了二长老一军,却没让她多生气。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凌天秘境。

“此话当真?”

不限人数,居然有这等好事?

“是的。”云千雪点头,老实说道,“只要由我护法,便能随意进出。”

几位长老听到此处心下有了思量,相顾几眼,知这云千雪怕是以后要好好哄着了。

得想尽办法将她永远的留在万阳门内,好生哄骗着,好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万阳的壮大出力。

“也好,如此便等掌门痊愈后,我们再商议此事。”

有了定论,大长老才将注意力挪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万持身上。

三长老乃医修,他上前探查半晌,面色凝重不已。

“如何?”在一旁调息的四长老关切的开口问他。

三长老收回手,沉痛的摇了摇头。

长叹一声,“魔气入体,怕是修为尽毁。”

从今天起,便是灵植灵丹供应着也只能是吊着一条烂命,形同废人一个了。

“怎么会?”云千雪哀痛的跪倒在万持身旁,目露哀戚,一声声父亲唤的人心酸难忍。

就连这些手底下冤魂无数的老狐狸们,也忍不住别开了眼,不忍再看。

万持如今口不能言,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那痛不欲生的乖女儿。

红血丝密布的眼里充满了恨意。

捂唇悲鸣,双肩颤动不已的云千雪目光森然的遮住他的眼睛。

身为医者的三长老叹了一口气,心软的叹气,拍了拍云千雪不停失声痛哭到抖动的肩。

温声抚慰道,“节哀,还有宿隆那个孽障没有处理,千雪你要坚强起来。”

被遮住眼睛的万持闻言四肢微微弹动,喉咙“嗬嗬”作响。

云千雪不语,默默点头。

“好孩子。”三长老欣慰的收回手。

其余几位长老也暗叹这曾软弱只知道倒贴追着潘杨的姑娘长大了,懂事了。

这一场荒唐中,唯有玄虎在一旁炸了毛,爪子抓破巨石,喉间低吼,严阵以待。

它金色的虎眼死死的盯着双肩颤抖,状似哀戚的云千雪,天性令它防卫。

察觉到的云千雪,黑眸微转,掩唇,轻描淡写的扫了它一眼。

“吼!”

玄虎霎时爆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恐吓声。

这个女人分明在笑!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只是笑到身体颤抖,笑到红唇张开不得不用袖子遮挡。

笑到眼底黑云密布,笑到它毛骨悚然!

玄虎那一声怒吼引起了几位长老的注意。

他们打量着这个小东西,越看越心惊,禁不住问云千雪:“这难道是万阳的守护灵兽?”

据记载,在千年前万阳的青阳长老陨落后,那守护灵兽玄虎便失踪了。

而万阳门规有道,降服玄虎者,方为掌门。

当年万阳上任也不过是因为玄虎实在无处可寻罢了。

“正是。”云千雪以袖子轻拭眼角的水珠。

只觉嫁梦教她的,用露珠充当眼泪的招数当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