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眼光还是太浅,石雀儿只习得皮毛罢了,他那个师父才是最大的祸害!”相故衣望了一眼高天,乌云压月, 必有风雨。
随即, 他嗤笑一声, 引姬洛跟上自己,边走边道:“六年前, 九族中石部首领石柴桑发动叛乱为祸天都, 乃是靠的这一手段。滇南虽避战乱,但因地势所拘,算不得人口兴旺, 石部部曲最小,偏偏那一年宁州因为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未焚尽的尸首都被暗中掘出,而白姑失踪, 场面无人镇压,才任由其挥‘兵’直上哀牢山,险些酿成大变。”
“这不合理。”故事听来惊奇,可细细一想,却又违背自然规律,姬洛不禁反问,“若那石柴桑真是手眼通天,何苦还受制于一个小小的天都教,北方战乱,死伤无数,这等奇招,那不早该一统天下吗?”
相故衣沿着山壁奔驰,碰上抬棺的就出手,也算助他们青山埋骨,早登极乐,免得死后还受人驱使。
有这样的疑惑并不让人意外,看少年不解,相故衣也乐得同他细说:“那是自然,能练‘提魂’的人千万里挑一。你还记得小妖女说的蛊人吗?”
姬洛点头,他亦颔首续道:“那石柴桑该是现今活得最久的蛊人了,她出不得滇南,否则,卓斐然的样子就是她的下场,她如果不想成为失去神智的怪物,就得在宁州的瘴气中养着,以平衡体内万蛊之力。”
约莫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二人在一处凸出的巉岩寻到一隐蔽的洞口,再往前便无抬棺者,想来之前的都是入了这里。姬洛往风口一站,里头阴气大盛,令人不寒而栗。
相故衣慢行在前,少年扼守出路在后,两人相扶相携,一路往幽洞探援。他俩乃活人,知变通,脚程快,很快便追上了前一批抬棺者。
“跟我来。”洞中湿滑,相故衣脚下一溜,从后方两位行尸中飞速穿过。这一次,他没有出手,而是将将等棺材过头时,用手脚攀在绑缚的麻绳上悬空,等着一并被抬走。姬洛跟上前,却并未仿他所为,而是趁此良机,一路探查附近地势地貌。
只见这洞中凹凸不平的石路呈缓坡趋势,过第一道拐后,方才进入的洞口已经悬在了脑袋上方如月轮。左手十步外有一处瀑布,细流不湍不急,顺着光壁悠然落下,而下头应有一处寒潭,因为姬洛从水花飞溅的撞击中分辨出了微弱的波涛涌动声。活水,那便极有可能如‘瞳洞’里的暗河一般。
转过第二道拐,隐约有了些斑斓光彩,在内壁上照出水影。
姬洛堪堪停下步子,低头一视,察觉出仍有飞石碎砾被踢落,而脚边空虚似是断口。再回忆起方才的路线,这里的模样虽然辨不清,但他心上已确认七八分——若所料不虚,他们应是在一处圆形石窟中旋转下行。
抬棺者已在视野之外,姬洛不急着追,反而折回方才的瀑布前,点了一支火折子,待照出瀑布后小臂宽的葛藤,他轻功一运,借流水之速,从上而下,先一步落到底部守株待兔。
相故衣听不见少年的动静,猜他又单独行动,不由埋汰了一句:“小兔崽子。”
半盏茶的功夫后,棺木落地,相故衣先一步滑了出去,脑门却磕到了另一处木棺外板。他来不及痛呼,闷声一忍,赶紧翻身避到后头。不过,这些抬棺者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在完成任务后原路离开,做着机械而重复的事情。
回想起六年前所见所闻,相故衣惊疑不定:那石柴桑的蛊术可是扎手的硬点子,她那些尸兵不多,但个个都生有蛮力,这会子怎如此笨拙温和,跟个榆木疙瘩没区别,莫不是被关久了,养出了清心寡欲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