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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言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再次窥视了他人的梦境。
因为现实里她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场景——
遥远的山间耸立着数座高大的巨塔,极长极长的红色飘带在空中飘扬,耳边听见铜铃作响,像是在演奏凄凉悲绝的葬歌。身边呼啸着无尽的风雪,被风带来的,除了不详的铜铃声,便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深坑旁边,恐惧到浑身发抖。
一个苍白破碎的人影凭空出现,在深坑上方迅速下坠,血液从那人心口的伤上喷洒出来,延伸出一条粗长的血线,最后在重力中尽数下落,重重淋在那人不肯瞑目的脸上。
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如那人一般被丢入其中的人多到难以计数,血肉和尸骨层层叠叠,几乎在深坑中垒起另一座高塔。这些人生前便经历过恶毒的折磨,或失去了双手,或失去双眼,或头顶两处空空的血洞,或怪异的兽足在腿上被针脚缝合,扭曲可怖。
传说中的地狱不过如此。
绝望寂静而无声。
“……天啊。”
言音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泣,只一声,便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在这片雪白和猩红交织的地狱里,只有她一个误闯鬼门关的活人,唯恐自己的哭声会惊醒厉鬼。
不……并不只她一个人!
凄哀冰冷的铜铃仍在响起,红色的长飘带在风雪中飘摇,在不远处,有着和她一样在这面对这可怖画面的人。
那是个小小的男孩子,十分瘦弱,站在比她更靠近深坑的地方,俯首直视着地狱的全貌。
突如其来的勇气,言音直起发软的双腿,踏在冰冷的雪中,慢慢靠近了他,在他边上蹲下身子。
声音沙哑哽咽:“不要看……”
此时她才清楚见到,这孩子的左肩被钉入了一根金色长钉,粗略一看比拇指还要粗厚,几乎贯穿了这孩子的肩胛骨。或许说……已经贯穿了,因为他右肩上也有一个刺目的血洞,透过血洞可以隐隐看见落下的白雪。
这是何等的痛苦。
可这孩子却像是一无所觉,只静静看着这座深坑里如他一般残破的,鲜血淋漓的尸骸。
像是要把此时的痛苦和绝望牢牢记住。
言音到底是承受不下去了,为这眼前所见的一切失声痛哭,怜悯的哭声和冰冷的铜铃一起,回响在这空寂的风雪地里。
天也空,地也空,众生茫茫在其中。
言音抬起手想安慰这个孩子,却又害怕触痛他身上的伤口,只能徒劳地劝他:“不要怕,不要怕,不要看了……”
不要再看了。
我会努力的。
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真的会努力救你们的。
眼前这瘦弱的孩子,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个人,他以极其迟钝的动作转动脖颈,似乎每动一毫都很艰难,随后缓缓抬起眼皮,对上言音落满了泪水的脸。
他微微一怔。
不顾自己肩上那刺目的血洞,忍着剧烈地疼痛抬起右手,抹花了她眼角将要落下的一滴泪珠。
不哭。
泪水落下,视线清晰,言音猝然对上他澄金色,如阳光般耀眼的金瞳,心脏便如被利爪绞紧般骤缩,痛得几乎停止了呼吸,眼前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黑雾。
一瞬间,冰雪崩塌,高塔倾倒,在这片片破碎如镜的天地中,仿佛末日将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这个孩子。
“……小喵!”
不见边际的,不着实质的识海中,闪烁的流光如璀璨的星河。
白阙坐在自己的识海中,任凭擅闯进来的小姑娘将他紧紧抱着,将脸颊贴在她冰冷的额头,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原来神魂落下的泪水也如此滚烫。
听见她在怀里喊出那一声心痛至极的“小喵”,白阙低下头,有些不甘地捏捏她脸颊。
纳闷道:“为何那只猫总有如此侥幸呢。”
回回坠落都能被你接住。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不肥,我不肥……】
【不过我一定能码出肥章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