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知道他意有所指,拿眼梢瞥了瞥他,“依你之见,王娘娘该有什么差遣?”
秦九安碰了个钉子,立时讪讪发笑,“小的只是随口胡诌……”
梁遇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爬上了宫墙,明儿没有朝会,也没有内阁进讲,他负着手轻吁了口气,“叫人备车,我这就出宫去了。”
第31章
秦九安道声“得嘞”,忙承办掌印的差遣去了。
不过要是换做一个月前, 掌印是绝不会这么晚还惦记回去的。如今是家里不空着, 不空着就有奔头儿,像他们这号人, 净身入了宫,等于是把老家那些人和事,都断绝了个干净。就算将来风光无两, 也不会有衣锦还乡的念头, 毕竟做了太监, 断子绝孙了, 回去也是招人背后笑话。宁愿在紫禁城里爬,也不稀图老家人场面上叫你一声“爷”。但话又两说,远离了故土, 要是有人投奔你, 那心里自然是喜欢的, 毕竟都是血肉之躯, 谁还没点儿七情六欲呢。在这京城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时候长了也觉得孤单。
秦九安上神武门外头传令, 让今儿当值的曾鲸吩咐人套车,曾鲸问:“这么晚了, 老祖宗还出宫家去呐?”
秦九安对插着袖子,吸了吸鼻子,“可不。不瞒您说,我也想有个妹妹。”
招来曾鲸一个含糊的笑。
所以说老祖宗对王娘娘提不起兴致, 那也是应当的,到底跟过男人怀过孩子,再年轻也缺了点儿意思,老祖宗那么干净人儿,不愿意蹚那趟浑水。还是家里头好啊,妹妹进宫不碍,不进宫在家养着也不赖,横竖怎么都行,换了他,他也爱摸着黑回家去。
他们这儿预备停当,回身看,人也从顺贞门上出来了。秦九安和曾鲸带着底下当差的快步上前接应,抬高了臂膀搀扶梁遇上车。车里人坐定了,淡声道:“多盯着点儿,火烛尤其要小心,大年下的,大家图个平安。”
秦九安和曾鲸呵腰道是,站在西北风里,目送马车去远。
好在冰盏胡同离得近,出了宫门不消一刻就到了。门房上值夜的小太监见有车进了胡同口,忙大声喊掌事的。曹甸生一向睡得晚,听了招呼便从围房里出来,站在槛外迎接。车到了台阶前,驾车的锦衣卫打起车轿帘子,他忙上前把人搀下来,问:“督主这会子回来,在宫里进过没有?要没有,小的这就叫人预备。”
梁遇说不必,“早用过了。姑娘呢?睡下了么?”
曹甸生道:“才刚还在问,该给蝈蝈喂荤的还是喂素的,料着没睡下呢。我这就打发人通传姑娘一声去,今早上姑娘起了个大早,原想送您出门的,可惜没能赶上,倒懊恼了好半晌。”
这么说来还算是个有心的丫头,梁遇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严苛,至少胸中块垒因曹甸生的回禀,已经缓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