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阳嘉身上的病名为基因污染症(genecontaminationdisease),是随着人类进入核时代而产生的一种暂无治愈方法的绝症。
三个月前,纪阳嘉带领小队奉命前往禁区销毁核泄漏物,作为小队负责人,他竭力反对上司急功近利的错误指示,却依旧没有办法阻止接下来的崩坏——
整个小队都被感染了基因污染症,回家等死。纪阳嘉这个主要负责人如果不是也患了治不好的绝症,恐怕承担的责任就不止引咎革职那么简单了。
纪阳嘉心里的病却没有名字。他只知道,让自己背锅的上司,不仅没有受到处罚,近日还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纪阳嘉抱着纸箱离开办公室时,西装革履的上司拍拍他的肩膀,笑容亲切而遗憾:“如果那个时候你不和我顶嘴,我还能为你说情,离开也离开得体面些。”
上司意味深长道:“小纪,你是队伍里的领导者,可在我面前,你必须知道什么叫绝对的服从。”
手机那边的陆德尚还在喋喋不休:“明天,明天你必须检查了,我亲自请假开车来你门口接你,总行了吧?求求你,拜托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叔叔阿姨的在天之灵怎么安心?对了,都一点多了,你吃饭了吗?”
“啊……”
纪阳嘉抬起仅能使用的左手,显得有些迟疑。
他在家蹲了三个月,皮肤白得吓人,也瘦得只剩皮包骨,像极了网吧里熬夜通宵打游戏把自己弄得像鬼一样的网瘾青年,只不过他这个鬼要更好看些。
“好像没吃。”
“行,可以,纪阳嘉算你狠。我给你点外卖,我看看,你是要麻辣烫啊,还是冒菜啊,不过我以为冒菜麻辣烫火锅串串本质都是一种东西……”
“小尚。”
纪阳嘉忽然轻轻开口。
他漆黑的眉眼收敛,的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有事瞒着我,直接说。”
陆德尚顿了一下,继续笑着说:“你现在太敏感了啊,天下太平的,能有什么事?”
“因为你今天对我过分紧张,又过分宽容。”纪阳嘉垂下眼睫,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单薄的眼睑上投落深浓的影子,显得他倦怠而疲惫。
果然和从小到大一样,他什么都瞒不过嘉嘉的眼睛。
半响后。
陆德尚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干燥的棉花,涩得生疼:“那个……嘉嘉,他们病房里今天走了一个……你千万别乱想,和你没关系,你不也一样受了感染?这个病确实现在国内没办法唉……你明天还是要来复诊,知道吗?”
没有回应。
“嘉嘉,你还在吗?”陆德尚小心翼翼问。
“嗯,还在。”
纪阳嘉微微仰头,闭上眼。
他想抽烟,摸了半天才记起来现在没钱买什么烟。
“小尚,今天走的那个人,是不是叫丁向笛?”
“是、是,听同事说,性格挺好的一个人……”陆德尚心里有点疑惑为什么纪阳嘉能猜得出来这个。
不过没等他问,纪阳嘉就作出了解释,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叹息似的喃喃自语。
“他当时倒数第二个离开禁区,受感染的程度比其他人严重。这病确实没救的,可能大家都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
陆德尚听到他这么梦呓似的话语害怕又担心:“你说什么胡话,那、那你还是最后一个走的,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穿过电话到纪阳嘉身边去狠狠摇醒他:“你运气好,还有我帮你,现在科技日新月异地发展,医疗技术进步很快,总会有办法。你想想你爸爸你妈妈,还有你乡下的奶奶,他们都很爱你,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么自暴自弃。”
“运气?谁能说准这到底是运气,还是惩罚呢?”
纪阳嘉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没有自暴自弃,只是就现在的客观情况做出分析。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谢谢你,明天医院见。”
“那行,明天必须来,别老是打游戏,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陆德尚现在对纪阳嘉真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只要他能保持着求生的意志,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