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沧桑的语气,只引得远安王眸中闪过一阵嘲讽。
“可大周江山不能乱,你身上流着胡人的血,祖宗家法也不许你成为大周之主。”圣人继续道,“这些年朕由着你在外,不管你做什么都视而不见,不是因为朕默许你夺不属于你的东西,只是叫你看清楚,不管是谁继位,你都没有可能。”
远安王嘲讽:“若非这个疯女人,过不了多久这天下就是我的。”
圣人转过身不看他,只盯着德平公主晃了晃神:“是朕和母后对不住你,你小时候……受了许多委屈朕知道,可那个时候母后和朕都没有选择。”
因为德平与那个孩子几乎同时出生,为了救那个孩子,先皇听信道人换血之说,德平公主差点就没了命,若非李贵妃,也许就没有德平公主了。
所以他能理解德平对远安王的执念,有些因果许是老天爷注定了的。
德平公主平静点头:“我知道,所以你和母后对我好,我理所当然受着,我不欠你们的,欠的那个还不了,我只能还给他。”
远安王皱眉,他并不知道圣人和德平公主在说什么,听起来似乎是他的生母与德平做了什么交易。
“你这辈子别回京了,去守着母后吧。”圣人身子晃了晃,推开梁久忠又叹了口气,“母后一辈子愧对你,如今她该是最愿意护住你的那个。”
去守着太后陵寝虽然寂寞,到底是孝心,即便德平公主参与了谋反,也能保住性命无忧,这是圣人对妹妹的最后一点心意。
德平公主抬起头,像是小时候一样特别单纯冲着圣人笑了笑:“母后的心意我懂,她活着弥补我也就算了,人都没了,我就不去讨债了。”
不等圣人继续说什么,她扭头看了眼远安王,随即低下头:“我愿意以死赎罪,求皇兄放他一马吧,这是我们殷家欠的债,总得有个人还。”
那催-情香来是德平公主从小跟在身边的侍女给她的,说是好不容易淘换来,其实她知道从何而来。那是先祖用在自己妹妹身上的东西,是皇家最不可言说的阴私,她早就知道。
可她欠远安王,到底这身骨血是殷家的,不能用大周还他,就用命来还好了。
圣人不说话,远安王心里有诸多疑问,他刚要出声,德平公主唇角就留下一行黑血,软软倒在了他身前。
“我欠你的,还清了,欠……殷家的也还清了,但欠梁……梁家的,我得去还。”德平公主笑得特别漂亮,唇角的黑血都挡不住她绝美的容颜,让人忽视了她的年纪和眸子里的眷恋,“恨我吧,起码……有个恨的人,你还能有理由,有理由活下去……”
一行清泪随着最后彷如呢喃一样的话消失在她鬓角,她笑容仍然是张扬的,却没了昨晚上似梦似幻之间的癫狂,叫远安王心里莫名疼了一下子,却为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感觉更感到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