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兰兰看着其实也就四道菜的‘丰盛’年夜饭,不知怎么的,有点点想哭。
说出来恐怕没人信,这还是她活了两辈子,吃的第一顿真正有意义的团圆饭。
在过往的记忆里,所谓除夕,很多时候也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点个丰盛的外卖,电视机开着让它播春晚。她自己要么拿着手机刷微博,要么通宵打游戏。
像这样朴素又充满仪式感的团圆饭,还是第一次。
也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吧,哪怕平时也会你见不得我好,我受不了你,但到了这种需要家人充场面的时刻,往那一坐,一切恩怨都能暂时放下。
一家之主刘星火非常满意今年的年夜饭,有荤有素,比往年要丰盛许多。
年夜饭越来越丰盛,也寓意这这个家越来越好了。
他有些百感交集,按惯例叮嘱了翻大家明年要好好干之后,宣布开饭。
这一声开饭,也瞬间让魏兰兰从淡淡的伤感中走出来,拿着筷子准备夹肉,刘保国却快了一步,给她夹了块鸡腿肉。
这种给媳妇夹菜的事,在刘家饭桌上从来没出现过。
刘保国这么干后,难免的,让大伙把目光都投向他。
就连魏兰兰,也是有些吃惊,愣愣看了他好一会,才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
第一次干这种事,本身就很忐忑,明知道会克制不住脸红,但他还是做了。
魏兰兰啃着鸡肉,对忘了动筷子的大家说:“大家吃饭呀,这肉煮的好好吃。”
众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暂时把刘保国这异常的举动忽略,开开心心吃饭。
辛苦了一年,还不就是为了这一顿么,必须敞开肚皮吃。
魏兰兰明显感觉到大家今天吃饭没平时节制,那肉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婆婆也不说什么。
她忽然就明白了,这年夜饭就是要敞开肚皮吃的。
好勒。
魏兰兰摒除杂念,专心吃饭,不,是奋力拼饭。
一顿年夜饭吃完,看着只剩一点点菜的盘子,魏兰兰只想到了一个词:狂风扫落叶。
她相信,如果不是婆婆说大过年的,菜不能光盘,必须要余一点才有好兆头,这点菜怕也被吃进肚子里了。至少她还能再吃一点。
八十年代的农村,晚上真的没什么娱乐节目,即使是过年。
吃过年夜饭,用柚子叶烧的水洗澡,年纪大的老人通常会早点睡觉,年轻人顶多就去小伙伴家串门,打打纸牌什么的。
往年,刘保国都是待在房间里看书。可今年,他怕魏兰兰无聊,便问她要不要去串串门。
“要啊!”魏兰兰兴奋站起身。
过年呢,每家每户基本都会准备些好吃的。就冲这一点,魏兰兰都敢说一句,她最喜欢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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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保业刘保华两人吃过年夜饭就迫不及待出门找人玩了,宋雁荷和邓柏绿在兜里装了点瓜子,也准备去晒谷场走走。过年的时候晒谷场是最热闹了,有孩子的都会带到那去玩。
临出门前,两人看到刘保国带着魏兰兰也准备出门,都感到神奇。
全村人都知道,村长家的小儿子,可是最不喜欢串门的。果然有了媳妇就不一样。
妯娌二人打着手电筒走在黑乎乎的路上,忍不住说起刘保国两口子。
邓柏绿感叹:“可真是没想到,三兄弟中最看着最沉闷的人,竟然是最体贴媳妇的。”
“可不是么,可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宋雁荷只能叹这都是命,也许是魏兰兰命好吧。本是嫁了个人人都不想嫁的病秧子,谁想到这病秧子不吃药不打针,身体却一天天变好,如果这一次真考上大学,只怕要羡慕死人了。
想到刘保国考大学,宋雁荷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们家保国今年能考上吗?”
邓柏绿呵呵笑了笑,没回答,心里却是一千个一万个希望他考不上。
宋雁荷也笑了,她的心情何尝不复杂。
既希望刘保国能考上,好让这个家日子更好过一点,又怕他考上,积极得仰仗他过日子,还衬托的自己男人一无是处。
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为什么非要读书呢?跟保业一样老老实实种地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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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带着魏兰兰出门的刘保国先是带着她去了刘铁牛家,坐着聊了会天,吃了会东西,大家聊到村里最有钱的刘阿牛,说他们家今年年夜饭鸡鸭鱼肉都俱全。说的一起劲,都嚷着说要去刘阿牛家,便又转移阵地了。
刘铁牛媳妇热情的不得了,见他们要走,硬是往小姑娘兜里塞东西,说让大家走在路上吃。魏兰兰的兜里,自然不可避免也塞了好多东西。
魏兰兰感动的不行,左一句铁牛嫂子右一句铁牛嫂子,把刘铁牛媳妇哄的差点笑到脸抽搐。
来到刘阿牛家,刘阿牛媳妇也是个热情好客的人,拿了一堆好东西出来招呼他们,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聊天打牌。
魏兰兰不管在哪户人家,一律都是乖乖坐在刘保国旁边。有和她聊天的,就插几句话。没有人理她,就微笑默默吃东西。总之这一个晚上下来嘴巴就没停过,不是说就是吃,衣服兜也给塞的鼓鼓的。
她心情那个好啊那个感动啊,甚至有种想拿起笔写一篇赞扬刘家沟村民淳朴好客文章的冲动。
这是多么宝贵的精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淳朴的村民们依然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接待上门的客人。
说句大实话,她估计都舍不得拿出自己珍藏的小零食来给别人吃。
将心比心之下,她真觉得两位牛嫂的人品高尚,她魏兰兰自愧不如。
也许是刘阿牛家热闹,又吸引了一批年轻人过来,其中就有刘荷花兄妹。
刘荷花的两个哥哥刘石头和刘木头也是在县城打工的,因为忙,除夕前一天才回来。
一直待在刘家沟种地的人最爱拉着那些去城里工作的人说话,他们对城里的生活好奇啊。
于是,原本几个人在打牌的,也不打了,不断问刘荷花两个哥哥问题。
什么,城里人是不是都长得很白嫩,城里人是不是天天洗澡,城里人是不是都穿的漂漂亮亮,城里人是不是特别娇气,城里人是不是没咱们农村人勤快……
魏兰兰在一旁听着都乐了,这些人说的,好像城里人是怪物似的。
聊着聊着不知道谁说了句“这像不像在说保国媳妇?”
众人一听,还觉得真是那么回事,哄然大笑。
魏兰兰:……
她是这样?
好像是!
白嫩,漂亮,干净,娇滴滴,稍微没那么勤劳……
唔,是这样又如何?听着不也棒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