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坐在罗汉床上,身体半倚着床上的矮桌,手里拿着本讲地理人文的书,对着灯盏翻看。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宽大的袖子挂不住,往下滑落卡在手肘处,露出里面的两截肤色欺霜赛雪的手臂,头顶上的发髻因为卸掉了固定的金冠,变得有些歪斜,松松散散,垂了几缕发丝下来飘荡在双颊旁。

不用像白日那般要刻意维持天子威仪,脱去了龙袍,卸掉了王冠,快就寝之前的沈映,看上去慵懒而随性,看起来好像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顾悯脑中,莫名浮现出几句诗句。

“斜髻娇娥夜卧迟,梨花风静鸟栖枝。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

眼前的人,到底在心底藏了多少事情,不能说与人知道?

可转过头想想,他不也是如此,心中挤压了太多的事无法与人言明,因为一旦说出来,必要天翻地覆。

所以,他并没有立场指责皇帝对自己有所隐瞒。

只是他气不过。

气不过沈映明明对他无意,不喜欢他更不信任他,却能面不改色地装出一副对他情深不渝的模样,撩他诱他,嘴上说着山盟海誓,心里却只有利用。

更气不过自己,愚蠢到将皇帝的逢场作戏当了真,甚至还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