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是别人, 可偏偏他有自己的感受,无法事事分明,做不好那个“别人”。
那日凌琅问他帝师心中所愿, 谢相迎只能告诉他帝师所想,却不能说出自己心中所求。数年来以旁人的身份活着,让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胸中涌动着一团火,那团火驱使着他不顾一切策马而来, 来到和凌琅一同祈愿的地方,遇到这个身穿喜服的少年, 却并未告诉他, 接下来应当做什么。
谢相迎定定站在漆黑的殿内, 攥紧的拳头突然松开来。他抬手将发间的并蒂花簪取下, 放在神像之后。这个簪子是凌琅送给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帝师谢尹的。他喜欢这份礼物,却不喜欢那样唯命是从的自己, 那是卓萤给予他的人设。
谢相迎眉目微垂, 看着那纤细的花簪, 重重吐了一口寒气。或许应该尽快完成任务,无论是病死,还是最后死在凌琅的刀下都无所谓。他不愿像现在这样,明明被割裂开来却又要黏连在一起。
他想要为自己而活,想要说出自己心中的喜憎与期盼。
谢相迎回过头,终究还是没能踏出神殿。
人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几步路走的格外慢,他回眸望着低垂夜幕下的少年,而后毅然转身,匆匆往楼下去。
寒冷的夜风从脸颊刮过,谢相迎没有回宫,而是调转纵马头往北苑去。
在这个夜幕下空无一人的猎场,纵马驰骋,一个人感受静无边的静谧和孤单将自己慢慢吞噬。
说来可笑,他身在北齐最繁华的都城和最奢华的宫阙,可却是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人。
用旁人的身份,说着应该说的台词,不能表露心迹,更不能信任一人。
他曾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不顾一切为凌琅效力的决心。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像个置身六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他不是救世主,也没有救世主来渡他。
人从马背上跌落在沾着露水的草地,谢相迎看着天上的月,突然痛哭失声。
“公子,该喝药了。”
恍惚之间听到红玉在对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