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风的藤蔓之下,幽深的黑暗里,话音传进了施天青的耳朵。
施法的微弱光亮浅浅映照,鸦羽般的眼睫在他的眼下打出一片细密的阴影,那些女人的声音敲击着他敏感的神经,被丢失的一小片记忆猛然涌进他的脑海。
昏天黑地的幽冥,血雨腥风的死战,一位年轻的副将躺在血泊中握着他的手说:“将军,我也是从幽冥来的。”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幽冥主不成?”
瞑目前他笑着说:“幽冥的百姓,终会过上好日子的……”
没有人知道,千年后的青霭在幽深寂静的藤蔓屏障之中,分心为千年前死去的士兵们,流下了一滴厚重的眼泪。
屏障之外的女人们的悄声议论逐渐平息,落川君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似乎对自己施放威压的效果不太满意,就听林焉道:“我施法替他们抵挡了您的威压。”
“殿下,”落川君并未张口,而是以心传声,仅入林焉双耳,“你想做什么?”
林焉抬眼望向他,亦是以心传声,“挡住您。”
修仙者目力极佳,落川君远眺入内,便能看见祠堂中冰封的长生树上捆满了藤蔓,而那藤蔓之上爬满了村民,把整棵树围得毫无空隙,饶是有不少人眼里充满慌张和恐惧,依然紧紧地抱住缠绕在他们腰间的藤蔓。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晦暗。
——神族不可杀人族,这是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的一道人墙。
他的法力足以克制林焉,但只要他还是白玉京上仙一天,就不能亲手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否则,大可不必将药人的炼造悉数交给蛇族。
然而他眼里仍是胜券在握的模样,“如若现在告诉他们,那棵树是妖怪,殿下……你猜会是什么景象。”饶是话音里带着几分讽刺的笑意,面儿上却依然是干净而慈爱的脸。
林焉道:“在守苏村村民的眼里,那是庇佑他们千百年的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