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去擦夜壶。
夜壶,即是盛着人类尿液的一种器具。而茱莉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用过之后不倒掉,而是交给费尔奇让他做恶趣味的惩罚。
她望着那散发着强烈腥臭味的一排排夜壶头皮发麻,胃口翻腾,怎么也下不去手。然而在费尔奇的虎视眈眈下,她不得不抖着手拿起一个夜壶,擦洗上面疑似尿渍的黄色液体。
她偷偷瞟向旁边的詹姆和西里斯,显然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活,手法相当熟练,也没有像茱莉那样忍不住干呕,反而谈笑自若,一点也不介意那骚臭的气味。
费尔奇哼着快活的小调走了,剩下茱莉和掠夺者们在这间臭气冲天的小房间里洗夜壶。费尔奇头脚走,詹姆他们就扔下了手中的活,嘻嘻哈哈打闹一团。
茱莉欲哭无泪。埃姆里斯是对的,她不应该总是心存侥幸偷溜出去夜游。现在好了,她得和这些熏得人头昏脑涨的尿壶待一个晚上了。她先是撞见了四个掠夺者,被他们强行拉去探险,结果被费尔奇逮了个正着。费尔奇对多抓到一个赫奇帕奇并不怎么太在乎,让他喜悦的是一口气抓住了四个肆意妄为,不可一世的掠夺者。他似乎谋划这次抓捕很久了,今天终于出了口恶气。他喜不胜收,扬言要通知他们的院长,狠狠扣他们的分。
茱莉已经想象到斯普劳特教授该对她有多么失望了,因为斯普劳特教授一直认为茱莉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怎么也想不到,茱莉会和“美名远扬”的掠夺者一起去夜游。
茱莉垂头丧气,默默擦着夜壶,把洗干净的夜壶捞到一个满是泡沫的大木盆里。
而掠夺者们正挥着魔杖你追我打,碰翻了好几个夜壶,又弄碎了一个玻璃盏,完全把擦夜壶的工作抛之脑后了。
“别擦了,傻茱莉,”西里斯好笑的看着闷头干活的茱莉,“你怎么也和雷尔一样死心眼啊?”
“不是说不擦完就不让走吗?”
“好几千个夜壶呢,你擦到后天也擦不完。”
“别担心,他们会放你回去的。”
见莱姆斯也这么说,茱莉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他们打打闹闹。
“别愁眉苦脸了,茱莉!”詹姆快活的叫道,“不就是关禁闭吗?我们已经关了好多次了!快来和我们一起玩!”他正和彼得把一个不知道干净不干净的夜壶扔来扔去。
茱莉大为震撼。即使是在这个臭乎乎的,一点空气也不流通的小屋子里,他们也依然生龙活虎,玩的不亦乐乎。
“接住!茱莉!”詹姆把夜壶抛到茱莉的方向,茱莉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差点被地上的积水滑倒。
詹姆放声大笑。
茱莉嫌弃的甩着手,把夜壶丢在了地上。
“你们经常来擦夜壶吗?”
“是啊,”詹姆满不在乎的说,“费尔奇以为这样就能恶心到我们。”
西里斯表以赞同,“我们早就习惯了,无非是比厕所要臭一点嘛,和詹姆的袜子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喂!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袜子,圣诞节就挂在你的床头!”詹姆向西里斯扑去,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不撒开谁,都想勒住对方。
茱莉叹息一声,她已经被整间屋子里萦绕的骚臭味熏得迷迷糊糊的了,像因脱水而窒息的鱼。莱姆斯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有点担忧,“要不要打开窗子透透气?”
他说着敞开了窗户,清凉的风吹了进来,很快驱散了那恶心的气味。茱莉扑到窗户前,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到胸口没那么堵了。
“欸,咱们要不要翻窗户出去啊?”詹姆也凑上前来,像一位凭窗眺望疆土的君主大声感慨,“多么美丽的月色!而我们却被无情的命运关押,浪费了这样好的晚上!咱们逃走吧,现在就出发。”
“然后就摔死了,”西里斯接道,“这里是五楼。”
彼得吱吱笑了起来。
“太没意思了,为什么不罚我们去禁林玩一玩呢?那样还比较有趣,比一屋子尿壶更对我胃口。”
西里斯和詹姆又打闹起来。詹姆举着魔杖绕过三五成堆的夜壶追着西里斯跑,彼得赶紧跳到一边,茱莉和莱姆斯差点被撞倒。
詹姆好不容易抓住了西里斯的帽子,他一脚踏到积水上,脚底一滑,踢翻了大木盆,两个人摔倒在地,脏臭的水撒了他俩一身。
现在轮到莱姆斯和茱莉笑了。莱姆斯指着他俩,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茱莉扶着他以免他跌倒,自己也笑的肚子疼。而彼得躲在一边,偷偷捂着嘴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就像耗子磨牙时的声音。
“太恶心了!”詹姆连忙脱下自己黏糊糊的袍子,“我的衣服一股臭味!我要吐了。”
西里斯嫌恶的提溜着自己的袍子甩来甩去,举起魔杖施了个咒语,于是他的袍子又变得干干净净的了。
“我们也得让费尔奇尝尝这个滋味!”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西里斯应和道,顺便把那个大木盆一脚踢开了。
看起来,他俩是打算拿费尔奇出气了。
“你和雷尔最近怎么样?”当他们打闹累了,西里斯笑嘻嘻的问茱莉。
茱莉闷闷的应了一声。
“别跟他玩了!他现在脑子里琢磨一堆事,没心思陪你玩也是正常的,”西里斯拍了拍茱莉的肩头以做安慰,“他想的可多了,八百年以后的事他都在考虑呢。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我家里才认为他比我要强吧!说真的,你们能玩到一块去真让我吃惊。你们平常都聊什么?”
茱莉颓丧的歪了歪头。她和雷古勒斯聊天时,好像都是她在说。
“不过我觉得,以他那种想法,他不会满足于和你玩一些——可爱的游戏。或许,他觉得和你在一起玩很放松吧,因为你的确有这种,呃,力量……”
西里斯耸耸肩,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样子,“不过,我也不敢说完全了解他。就像他不完全了解我一样。”
她脑海里两个雷古勒斯的影子,似乎无法再交叠了。
最初她所认识的那个雷古勒斯,要比她矮,要比她瘦弱,同她一起玩游戏,讲着幼稚的话,对茱莉而言,他也只是一个爱发脾气,别别扭扭的小男孩罢了。
现在,他仍然清瘦,但比起小时候来,个子要高,力气要大,即使年龄还小,但已经显现出成熟稳重的气质,他会很多茱莉见都没见过的魔咒,懂得茱莉听都没听说过的知识。他受到老师的喜爱,能三言两语摆平麻烦……他是披着有绿色里衬的长袍,胸前是银光闪闪的蛇的徽章,初露锋芒,跃跃欲试的雷古勒斯。
费尔奇直到凌晨两点钟才肯回来打开门。他整整上了三个大锁,又用一个大折叠椅堵住了大门,因此开锁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劲。
临分别的时候,詹姆凑到茱莉耳边低声说,“明天,老地方,不见不散。”
茱莉一脸茫然,她用口型问他,“老地方是哪里?”
詹姆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她,“厨房。”
和茱莉所想的不同,斯普劳特教授并没有大发脾气,尽管她对于一直很听话的茱莉竟然和全校出了名的爱好惹是生非的掠夺者混在一起感到匪夷所思。斯普劳特教授一直很喜欢她,或许是由于茱莉不怕泥巴脏,经常去温室帮她忙的缘故。她要茱莉保证再也不和掠夺者一起违反校规,还给了她一袋子会爆炸的夹心糖。
茱莉却没法心安理得的吃夹心糖。因为她今天晚上还得和掠夺者出去夜游,这无疑是破坏了她和斯普劳特教授的约定的。
而得知她夜游被罚擦夜壶的埃姆里斯和阿兰,也是深感不可思议,尤其是阿兰,更是风凉话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