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叫了,嘶哑刺耳的呜呜声伴着不怀好意的哈气,似乎在警示主人这间黑魆魆的小仓库里藏着人。
费尔奇粗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双大脚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发出嘎达嘎达的摩擦声。他举着提灯照亮每一个他认为可能藏着人的地方,那秃顶的大脑袋也因此反着油腻的光。他摇头晃脑,甩着稀薄的头发,边搜寻边哼着愉快的小调,似乎对捉拿不听话的学生势在必得。
“出来吧,我们发现你了!”费尔奇高声叫道,屋子里传来阵阵回音。他脸上带着阴森森的嘲意,猛然拽开一张挂帘,然而那并没有半个人。他的猫跳上桌子,瞪着灯泡般的铜铃大眼,耸动着耳朵专心致志地谛听着,为它的主子贡献它明察秋毫的本领。
费尔奇扒拉开成排扫帚,又拉开一扇柜门,然而都没有找到那个夜不归宿的淘气鬼。他的表情也从得意忘形变得越来越狐疑不决。
而那两个遭此劫难的倒霉蛋,正挤在一个狭窄的柜子里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狭小的空间里,雷古勒斯和茱莉不得不面对面紧贴在一起,手肘靠手肘,腿挨腿,脚尖对脚尖。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孔眼泄进微弱的光线,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离得这么近,近乎于“拥抱”了。雷古勒斯别无他法,只好被迫接受他和茱莉的亲密接触。茱莉的平稳的心跳和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近在身旁,他嗅到,她身上带着一种油烟的香气,甜丝丝的,是属于厨房和家的味道,也许她把什么零食藏在身上了。
即使在如此拥挤的空间内,茱莉仍不老实,她动来动去,乱糟糟的头发摩挲着雷古勒斯的脸和脖颈,弄得他痒痒的想打个喷嚏,他拼命忍住,却突然听见自己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茱莉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抬起了头,用低弱的像是磨着空气那样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了?”
“你老实一点,别再动了。”雷古勒斯用同样细微的声音说道,一边悄悄地转过了头。
“我不得劲,我要窒息了。”
“我也不舒服。”
茱莉终于静下来了。可没过多久,她又蠕动起来,小声抱怨着,“这太闷了,我要憋死了。”
“等费尔奇把你关到地牢你就不会闷了,那空气很新鲜。”
“他会不会来检查我们这里?”
雷古勒斯没应声,他把茱莉的头发悉数拨走,顺便摸了摸自己刺痒的脖颈。
“雷古勒斯,你看这里像不像一个棺材?”
他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惊呆了。梅林啊,即使是这种危急关头,茱莉·希思也不忘天真,讲出这种幼稚的话来!
她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庄严地说,“我是木乃伊。”
雷古勒斯无可奈何,任茱莉在他耳边念叨,“我是木乃伊……我是木乃伊……孤是拉美西斯二世,你为何擅闯孤的墓穴?”
她念着念着,忽然凑到他身上嗅吸起来,像一只贪恋食物香味的小狗,雷古勒斯再也忍不了了,他按住了茱莉的头,声音颤抖,“你——你在闻什么?”
“你身上有好好闻的香味,像是橘子皮那种清新的味道,酸酸甜甜的。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呀?”
“你不要再说废话了,费尔奇会发现我们的。”
茱莉终于闭了嘴。雷古勒斯长呼一口气,他转过头,透过那个小圆孔,他看见那摇来晃去的灯光正逐渐朝这边逼近。
“别说话了,他来了。”
“嗯嗯,我知道了。”
“别说话了!”
“我不说,我不说。”
“你还说!”
“不是你让我回答你的吗?还有,你——”
雷古勒斯干脆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茱莉愤愤不平地扭动着身体,想把他的手甩开。她一抬胳膊,压在了侧面的柜壁上,轻轻的咔的一声,他们吓了一跳。柜壁貌似触发了某种机关,缓慢地打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这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秘密房间什么的。”
他们惊异地看着这个诡秘的洞穴,猜测着这究竟通向哪里。
“也许是学校设置的密道……”雷古勒斯若有所思,“霍格沃茨藏有许多密道,有被发现的,也有不为人知的。据我所知,费尔奇熟悉并了解一些暗道,但是他也并不是完全把这个城堡摸透的。或许,这个,他就不知道。”
“要下去看看吗?”茱莉犹豫地观察着那好像深不见底的幽暗穴口。
“走吧。总比被抓包的好。”
雷古勒斯伸进去半个身子查探了一会儿,然后对茱莉说,“里面有点小,得弯着身子下去。”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进了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神秘隧道。
而他们刚离开约一分钟左右,内室就传来费尔奇威胁的叫嚣,然而他的所见只有横七竖八的扫帚堆和一个废弃的衣柜。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把扫帚,蹑手蹑脚地来到衣柜前,猛地拉开门——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沿着幽深的密道小心谨慎地前行,雷古勒斯举着发亮的魔杖在前面一点点摸索,茱莉揪着他的衣角忐忑不安地四处打量。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洞穴,两面都是粗糙的石头和已经枯朽干涸的油灯。灰尘很大,呛得他们连连咳嗽,这里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我们走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分钟了。这条路真的很长。”雷古勒斯回答,把魔杖伸到一副诡异肖像上,“这幅画是静止不动的。”
的确,画上的女子就像麻瓜世界的照片那样死气沉沉,不知疲倦地睁着一双忧郁的眼睛,连一下眼皮都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走过她身边。
前面的路分开了两条路口,看来是通往不同的方向,他们停了下来,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
“走哪边?”雷古勒斯迟疑不决,两条路看上去都是一样的黑咕隆咚,没有什么分别。
茱莉掰着手指头占卜起来,“左、右、左右、左……”
当数到第十个手指,茱莉便得到了答案,她说,“走右边。”
于是他们向右边的走去。这条路很短——他们马上就到了尽头,攀上一道陡峭的石阶,他们合力推开一扇腐朽的木门——眼前是一片长得老高,非常茂盛的草地,而草地对过,遥遥可见连绵不绝的灯光,原来那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小村落。
“这是哪儿?”茱莉扒开草丛,惊讶地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霍格莫德村。”雷古勒斯同样震惊,也顾不得重新回到寒冷空气中浑身发冷了。
他们悄悄地张望了好一会,发现这里是霍格莫德村附近的密林,被一圈低矮的篱笆圈隔起来,非常荒凉,只有几幢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孤单落寞地半卧在凄清的草甸子上。风一吹过,这片墨黑色的海洋泛起阵阵波浪,偶有一处荡漾起微小的漩涡在咝咝作响,大概是兔子和耗子在其中穿行而过弄出的响声。
穿越过大路对面就是霍格莫德村了,那里五光十色,灯火辉煌,投出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巨影。
雷古勒斯爬到地面上,把茱莉拉了出来。他们穿过及腰高的草丛,一直走到栅栏边上,遥望着那片灿若繁星的灯光。
“这条密道居然一直通向这里……”雷古勒斯低声说,他再次抱紧了胳臂,感到冷风在扎刺着他的脊梁。
“霍格莫德?是那个完全都是巫师的魔法村吗?”
“没错。虽然知道它离霍格沃茨很近,但没想到,学校里居然设置了通往这里来的密道。”
“我们可以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