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根上的泥土甩一甩,递给老人,“陆太医,喏。”
老人笑呵呵接过植物,眯着眼放在太阳底下看了看,“确实是甘草,品相好得很。”
“这东西补脾益气,清热解毒,待我回去晒干了,送些给王妃泡水喝。”
一路上,老人又停下几次,采了不少药,到达科尔沁驻地的时候,老人请杭絮和容琤去自己的帐子坐坐,顺便诊一诊脉。
两人答应,随他过去,诊完后,陆太医提笔写方,“王妃身体康健,没什么问题,王爷体内有些焦火,问题不大,商队里的人都有些,抓些清热的药材,回去泡水喝就行。”
陆太医写完方子,笑起来,“这刚挖的甘草,正好就用到王爷身上了。”
他把方子递给学徒,那少年跑出去抓药。
等待的时候,老人泡了壶茶,茶壶釉面雪白,绘着青松白鹤,杭絮猜测是从爷孙俩的摊子上买的。
三个茶杯,各倒一盏,老人拿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眼睛眯起来,似是在享受这味道。
“最后一点庐山云雾,再能喝到,就要等回京城了。”
杭絮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喝过许多茶,品一口便知这茶是极好的,不禁失笑,据她了解,这种品质的庐山云雾只有一位商人在卖,且数量不多,怕不是全被陆太医包圆了。
随即有愧疚涌出来。老人已过知天命之年,又是御医,荣誉加身,本该是居家含饴弄孙的时候,却被一道圣旨带到北疆,在这风俗甚异的苦寒之地治病救人,当个普通大夫。
她将一盏茶喝完,试探着问道:“陆太医想要回京吗?”
“回京?”陆太医闻言,放下茶杯,神色有些挣扎。
“第二支商队不久就要到来,那上面也有不少大夫,届时我向陛下去信,看看能否将陆太医调回去。”
“不劳烦王妃了。”老人终于出声,却是拒绝的话语。
“陆太医年纪大了,待在北疆每天劳心劳力,不想回京颐养天年吗?”
她敲敲茶壶,“留在这里,连茶也喝不到。”
老人摇摇头,“我还年轻着,不到回家养老的时候。”
“来北疆本就是我向陛下自请的,没过半年就要回去,这算什么事。”
“您自请的?”杭絮讶然,她原以为陆太医在队伍中是陛下的调令。
“对。”见对方惊讶,陆太医便解释起来,“待在皇宫里实在没意思,给各位皇子公主看个头疼脑热的,一个月也开不了一个方,再待下去,我这一身医术就要荒废了。”
“北疆除了天气太冷,气候不适,其余的都不错,这么多病人,我想怎么治就怎么治,想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
“再说了,虽然一些小病,什么大夫都能治,但万一碰上疑难杂症,那些大夫怎么比得上我?”陆太医有些自得。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那壶小巧,倒了四五杯就空了,老人不死心地晃了几下,失望地放下来。
“至于庐山云雾,喝不到就罢了,大家都喝不到。”顿了顿,又道:“大不了……改喝大红袍。”
他把最后一盏茶握在手中,却不喝,“不过我确实有一桩心愿,留在京城没有了。”
“皇后体内的毒素还未清干,不知如今怎么样了,还有小皇子,出生便是体虚的,唉……”
他叹了一口气,“幸好有宋大夫跟在皇后身边,他的医术比我还要高一筹,倒是不用太忧心,但总是挂念着。”
老人抬起头,神色带着恳求,“王爷王妃,去信的时候,向陛下求我离开就不必了,但请务必问一问皇后和小皇子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