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让他隐瞒的,他是大都尉,掌管着军队,许多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起歪心思。”
“但就算如此,等到胡鲁一走,克诺依还是会乱起来,阿尔斯,我教过你,你应该清楚。”
“吉布楚,我清楚。”
阿尔斯并没有屈服,“但克诺依内部的纷争,和通商没有太大的关系,你也看见了,通商之事大部分是由商队负责,我们只需要提供场地和人手就好。”
“如果仅仅是胡鲁的事,你的说法没有错。”
“但如果在加上大王呢?”
“父亲怎么了?”
吉布楚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不复冷厉,反倒多了一种疲惫感,“大王的性命,也剩不了几年了。”
“怎么会这样!”
如果说刚才得知胡鲁将军的消息时,阿尔斯是惊讶和伤心,那么现在,便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父亲的身体明明好得很,什么病都没有,他才四十岁,怎么会……”
“我也是这样想的,连巫卡的诊治都不信,还去延风城请了中原的大夫,但结果都一模一样。”
阿尔斯想起来,三个月前吉布楚忽然从大帐中冲去来,抢了一匹马朝南奔去,直到半夜才听见回来的消息。
“原来那次,你是因为这件事吗。”
阿尔斯喃喃道:“究竟是什么病,父亲明明那么健壮。”
“巫卡说是有毒素沉积,中原的大夫说是阳气逆流,脏腑受损……我听不懂,只知道一件事,这是绝症,治不好的绝症。”
“它不会立刻让人死去,但会慢慢摧残身体,那大夫说大王发病已经有一两年,全靠身体好才没有症状,但身体总会损耗,大王会会一天天衰弱,直到死去。”
“真的治不好吗?”阿尔斯的声音艰涩,“总不可能一个方法都没有,我们用中原的药,他们的医术好,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用的,”吉布楚的声音轻轻的,“再好的药也只能延缓,但也只能再活五六年。”
“况且大王的性子,你也清楚,如果喝药,一定会让别人看出来异常,他宁愿撑着,少活一两年。”
两个人的声音都静止了,远方集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篝火也慢慢燃尽,草原上的一切都黑暗起来,只剩头顶的一轮月亮。
“阿尔斯,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吉布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让人捕捉不住。
但阿尔斯听见了,“我知道了……”
“你父亲死后,这个位置有许多人虎视眈眈,你的兄弟、你的叔叔,还有那两个骨都候,一个个都想着把你杀了,取而代之。”
“阿尔斯,克诺依的军队很少,大王过去几年在与宁国的战争上投入太多了,这么一点兵力,不用杭文曜,就算是商队的那几千个侍卫,也能给我们不小的打击。”
“阿尔斯,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让我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做,相信宁国想真心合作,好,我可以相信,但大王不会信的,你知道他对宁国人有多忌惮。”
“就算你说服了大王,说服了臣子,但你的那几个叔叔会相信吗?”
“你说,待大王死后,他们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暗中和宁国人交流,只为了把你拉下王位?”
“宁国可能没有吞并克诺依的想法,但如果是扶持一个受他们掌控的首领呢?”
“如果他们想的话,这会是很容易的一件事,那些商人、那些侍卫,那些食物、加上部落中人的里应外合。”
“不,不是这样的……”
“阿尔斯,你犹豫了,你不敢保证对不对?”
“你不敢保证,我又怎么敢保证?这些年你一直在克诺依处理内务,不常上战场,但我上过,我告诉你,中原人的狡猾和心计,远远不是你能想象的。”
“大王不敢赌,我也不敢赌。没有商队,我们尚可以想出别的解决办法,但一旦同意,你敢接受可能的结果吗?”
阿尔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吉布楚叹了一口气,“阿尔斯,我知道你分得清楚轻重,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