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说了——对啊!”
特木尔猛地一拍膝盖,站了起来,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陶碗。
“他们说了,又不一定是正确的,也可能是说谎了。”
他绕着火堆走了几圈,在原位停下来,“哈沁嬷嬷说得对,住在草原西边的,都是奸诈恶毒的人,净会骗人。”
杭絮默然无语,似乎在草原人的脑海里,第一讨厌的是中原人,第二讨厌的,就是草原西边的部落。
“我再去审问他们。”
特木尔没停多久,又动起来,把陶碗扶正了,转身想去找俘虏。
“你不用去,我们刚才问了。”
阿布都拦住对方,“他们嘴硬得很,不会说的。”
“那怎么办,下毒?”
他摇摇头,“等到了科尔沁,让专门的人来。”
长年的战争早就让科尔沁总结出了一套极为有用的审讯法子,毒药、刑具、威逼利诱,落到他们手里的,除了坦白和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特木尔于是放下心来。
他们休整一番,继续出发,由于偏离了原来的道路,此次并非直线向南,而是微斜向西,路程因此也长了许多,直到半夜才到达科尔沁的驻地。
到达的时候,天色已黑得不见半点光芒,众人只靠手里的火把行进,勉强照亮前方的几尺地,幸好地面还算平坦,没有出现什么事故。
时间太晚,科尔沁只有几个人来接应,队伍的大半人昨日便一夜未睡,又熬了半夜,简直想倒地就睡,也没有庆祝的心思,匆匆交谈几句,便寻了帐篷,裹了毯子倒在榻上。
杭絮也是如此,她的习性奇特,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不论时间多晚,都精神奕奕,但一旦事情解决,被压制下的困意就会汹涌而来。
比如现在,到达科尔沁后,事情解决,她一下就困了起来,连缰绳也快握不住,身体歪倒,还是容琤发现,把人给轻轻地抱下马,免除一场灾祸。
杭絮靠在容琤臂弯,坚持想靠自己站直,“我们回去,我自己走。”
可还没站上几个呼吸,就又歪在容琤身上。
到最后,她干脆放弃坚持,下巴搭在容琤的肩膀,脸埋在颈脖处,就这样睡了起来。
容琤静静地看了杭絮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却并不含多少无奈,反倒带一点笑意。
他一手钩住对方的颈脖,然后弯腰,另一手托起膝弯,再站直时,杭絮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也没杭絮惊喜,她换了个角度,鼻尖抵着容琤温热的脖子,继续睡了起来。
-
翌日。
天光大亮的时候,杭絮才慢慢转醒,刺目的日光垂直从帐顶的镂空处射进来,在帐篷中心投下一个光斑,其余的地方仍是暗茫茫的。
外界的声音潮水一般向她涌来,中原话、北疆话、吵闹声、笑声、哭声、牲畜的叫唤……热闹极了。
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科尔沁帐子内的床榻上,赶路、半夜,容琤——好吧,不必回想,除了容琤,也不会有其他人。
她穿好衣服,掀开帘子出去,立刻又退了一步,一只羊从她的身前“哒哒”跑过,紧接着,一个男人赶上去,把羊压在自己身下,套上绳子。
他套完,狠狠拍拍羊的脊背,一边道:“跑什么跑,不就是人多了点吗,怎么还吓着了。”
一人一羊慢慢走远了,杭絮站在帐帘门口,望着那只棕色卷毛的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件事——科尔沁的部落中,似乎并没有人养棕色的羊。
“小姐,你总算醒啦!”
还未等她找个人问一问,一个轻快的声音便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