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为何……这么想去北疆?”皇帝缓缓问道。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下颔仍是尖尖的,脸颊却多了几分肉,带着红晕。
那双遗传自他的眼睛也不再纵使怯懦地低着,躲闪别人的眼神,而是坚定地望着自己。
容攸的这副模样,同皇帝记忆中简直是大相径庭,他原本是该高兴的,若不是在这种场景发现的话。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欣慰还是忧愁。
容攸略略垂下眼,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道:“十六不想一直待在宫里,等过几年嫁了人,就要在院子里过一辈子。”
“十六想去北疆看看,阿娜尔说要带我去猎狼,但待我成婚,估计就再也没机会了。”
“对呀,阿且,你嫁过来多好!”阿娜尔拍手,快活道:“那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不止猎狼,我还带你去——”
“阿娜尔!”
阿布都打断妹妹的话,严厉的声音在对上容攸时变为温和。
“你……决定了?”
他灰绿的眼睛含着复杂的意味。
容攸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决定了。”
“十六当真决定去北疆?”
女孩看向皇帝,又重复一遍:“父皇,十六决定了。”
皇帝闭上眼,声音罕见地显出疲惫:“你们都退下吧,此事再容朕想想。”
众人一个接一个退出门,十四公主离开的时候,握着容攸的手,轻轻说了句“谢谢”,接着便跟母亲匆匆离开了。
阿娜尔握着容攸的手晃来晃去,“我早就听说阿兄要娶公主了,没想到最后是你。”
刘喜在外边焦急地踱着步,听见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公主,您……要去和亲?”
容攸停在刘喜的面前,不安地点了点头。
他求助地目光望向杭絮,“王妃,您没劝动她?”
杭絮轻叹道:“我哪里能劝得动。”
她看出了容攸眼里的坚定,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刘喜踉跄着后退几步,“您这又是何苦呢?”
女孩上前扶住老人,不让他摔倒。
“刘喜,我不苦,能去北疆,我很开心。”
她没放开老人的手,一直握着,在皇帝她的声音清晰坚定,面对这太监时反倒低而轻。
“刘喜,我待在宫里,又有什么好的呢?”
“我下个月就十四了,再过一年,就要嫁人,父皇说要为我寻个好夫婿,可他对六姐姐和十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六姐姐嫁了丞相家的小公子,那人醉心公务,一个月不回一次家,六姐姐每次进宫都要对我诉苦。”
“父皇还说小公子是个人才,是六姐姐身在福中不知福。”
“十姐姐嫁了去年的新科状元,状元对她不错,但十姐姐第一胎生了女儿,听说婆婆对她不满意,前些日子经常入宫请太医帮她调养身体。”
容攸的声音越来越低,“刘喜,你觉得待在京城过这样的日子,是好的吗?”
“可、可也不是没有恩爱的夫妻,瑄王和瑄王妃,不就很好吗,您也是看在眼里的。”
“那样的可能太小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小叔叔,我也没有小婶婶那么好。”
“可您怎么知道,”刘喜压低了声音,“这六王子就一定是好的呢,说不定他比京城的男子还不如呢?”
容攸的神色平淡:“我不在乎这些,我是父皇的女儿,地位应当是很高的,等去了北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一直待在深宅里,这样就够了,六王子与我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