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津远在大理寺的墙根下蹲了许久,太阳慢慢升到最顶端,猛烈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对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眶发红,几欲落下泪,才低下头。
“吱呀”的声音响起。
他猛地站起身。朝大门口看去,杭絮和容琤走出来。
他连忙跑过去,到了离两人几尺远的地方,反倒停下来,踌躇着不敢前进。
许久,他才憋出几个字,“你……没事吧?”
杭絮没什么波动的杏眼望向他,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他摸了把脸,叹口气,“我都知道了。”
“杭将军他……定然也是受了诬陷,我决不相信他是叛国之人。”
“只是受了诬陷,又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一边说话,脚步不停,渐渐远离大理寺,杜津远追在她的后面,勉强小跑才能跟上。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痛哭流涕、不能自已、精神崩溃?”
“若是这样,一切只会更加无可挽回,到那时候,就真的没有余地了。”
他愣在原地,脸皮隐隐发烫,杭絮刚才所说,不正是自己先前那颓废的模样吗。
杭絮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道:“愣着做什么,跟上来,你不是不会查人吗,我教你。”
杜津远先前只觉得对方情绪不对,如今迎着光一看,才发现杭絮唇上有星点的血迹,脸色也略有些苍白。
可脊背却挺得极直,神色坚定,与他那时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抹了把脸。咬着牙摇摇头,“不麻烦你了,这种小事,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学不了。”
他又像保证似的,承诺道:“最多半个月,我一定会把仲武的事查清,你放心吧。”
说罢,他拱手郑重一谢,转身走了。
杭絮默然望着杜津远马上歪歪扭扭的身影片刻,也转了身,刚要伸手摸索,就被身边的人握住手。
一直没有出声的容琤此刻低低开口,“走吧,我们回家。”
她点点头:“好,回家。”
-
夜深。
杭絮抬了把椅子到院中,十四的月亮与圆满也差不了多少,皎洁明亮的光线把院中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晰无比。
于是她连灯盏也没带,在月下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先写的是爹爹的名字,“杭文曜”三个字骨架瘦而直,她的字是杭文曜教的,继承了对方的一些习惯。
杭文曜:印章、玉佩、信件、士兵(假)……
她把指向杭文曜的“证据”一件件列出来,注视着那些在月光与树影下斑驳的词句,想要从里面看出点联系或突破。
印章来自杜羲纬,跟他有关系,到底是被偷走过,还是被仿造了?
信件和那个自称朔旗军的士兵,是真的来自北疆,还是受人指使?
还有玉佩,爹爹说在一个孤女处买入,那孤女的身份是否有异常?
她曾经提醒过爹爹,他不会忽略这一点的,那是否已经调查出了一些线索——
杭絮捏紧手中的纸,辨别着院中异样的风声,冷声道:“谁?”
一个黑影窜出树影,落在院中,单膝跪下。
“见过小姐”
蒙面的人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