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说,必然没谁能逮着猫猫。
下一刻,命运后颈就被拿捏了。
小猫猫:“……”
脸有丢丢疼。
小猫猫蜷缩起四肢,尾巴上卷着盖到小肚皮,蓝色的猫儿眼圆乎乎的,还湿漉漉的,望着兰诺满是无辜。
兰诺非常的面无表情,浑身气势还很冷凝。
他半垂凤眸,居高临下俯视着手里的小猫崽崽,薄唇嘴角都结出了秋霜。
生气了!
时辛心头咯噔一下,心虚的一逼。
小猫猫想了想,率先张嘴很嗲的喊了声:“咪。”
树树呀……
这声偏嫩的小嗓音,从族群联系传过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小讨好,又有更隐晦的小试探。
小猫猫想亲近,然兰诺一声不吭,拎着猫猫一个闪逝。
下一刻,一人一猫出现在天宫内围前厅里。
还在忙活着找猫的皮埃尔愣了下,就见兰诺表情不对的将猫猫拎进了卧室。
他那模样,让皮埃尔眼皮一跳。
陛下很生气!
皮埃尔不免有些担心,他想了想还是准备了猫猫吃的肉和清水,跑去房间门口等着,顺便听听墙角,要一个不对他也好及时劝劝陛下。
时辛被丢到大床上的时候,整只猫猫还有些发懵。
小猫猫呆愣了下,迟钝的反应过来,扭身一翻坐起来。
她朝兰诺跺爪子:“咪呜?”
干什么干什么?
兰诺站在床边,屈指解开披风玫瑰银扣。
“啪嗒”披风在他冷硬的军靴边落地。
兰诺双手叉腰,口吻很冷的说:“我在生气。”
猫猫歪头瞥着他,毛毛脸茫然又不解。
他便是生气,也是平静的,如同被冰封住的大海,表面上平如明镜,可在海底却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惊涛骇浪。
他用冷淡的气场,将所有沸腾的怒意,都压在了地心,并用层层坚冰包裹住,不允许自己失态。
然,就是这样的兰诺,此时浑身的气场才最是叫人心惊。
若是他那些近臣,只怕被压的膝盖一软,早滑跪了。
时辛也有点憷,不过她仗着小猫猫的躯壳,知道兰诺并不能真拿她怎么样,颇有些肆无忌惮。
就比如此时,小猫猫丝毫不怂,还舔了口爪爪静静心。
微微凹陷的嘴角暗影深了一分,兰诺指尖一动。
一缕极光划过弧线,落在了小猫猫身上,并将她压成一瘫扁扁的猫饼。
猫猫瞄他一眼,顺势瘫的更开。
猫猫咸鱼,猫猫摆烂。
兰诺:“……”
就,更生气了!
“小乖!”他语气重了两分,“浮岛铁锁不是雕像,它距离地面的高度,掉下去能把你摔成肉酱。”
时辛摆动尾巴尖,猫猫心里有数,猫猫不会变成肉酱的。
帝国陛下胸口起伏,显然真的很生气。
“你若是掉下去,我无法感应你的位置,只需要一次失误,谁能接住你?”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猫猫身体两侧,低下头来嗓音幽沉的如此说。
铂金发丝从肩背滑落,发尾落到猫猫爪子上。
小猫猫顺势弹出爪钩一勾,发丝和肉垫接触,那股凉意让猫猫抖了下。
这小动作落入陛下眼里,像是害怕。
他心窝软了软,不自觉缓和了气息:“小乖,在族群感应盲区,我是接不住你的。”
若是接不住……
在这个瞬间,时辛坠落的画面在兰诺眼前闪回,莫名的那画面和猫猫坠落的场景重合。
小奶猫,鲜活的少女。
最后,两者合二为一,变成长着猫耳猫尾巴、炸毛到脸通红,落入他怀里的时辛。
兰诺心头微动,一低头就对上猫猫湿漉的猫儿眼。
这双眼睛细看,真的和时辛一模一样。
兰诺:“……”
再多的气焰,噗嗤噗嗤,像被冰水浇淋了遍,霎时就散了不少。
他跟只猫生什么气呢?毕竟小乖又不懂。
帝国陛下无奈揉眉心:“不要有下次好吗?无论你想去哪里,至少让我能感应到,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才来得及帮你。”
在感应盲区里,他连族群的力量都无法主动借予。
说着,他伸手摸摸猫猫头。
可手才抬起,小猫猫瞬间警惕,她盯着他的手又盯着他,猫儿眼圆的将大片蓝色都占据了,就像是受惊的兔子。
兰诺手僵了僵,默默收了回去,他看着她片刻才说:“你先出去,我需要一个人呆会。”
说完这话,他抬了抬手,极光卷着猫猫往房间外面送。
从头到尾,时辛都没太反应过来。
从她被拎进房间,再到被送出房间,前后不到十分钟。
“啪嗒”房门关上,彻底看不见兰诺了,空气中他的味道也淡了。
猫猫更懵,蹲坐在地上挠了挠房门。
她做了什么?她说了什么?
这就不生气了?
皮埃尔等到门口,见到小猫猫毫毛无损的出来,长舒了口气。
“小乖,”皮埃尔把猫猫抱起来,“陛下情绪还好吗?”
猫猫垂着的尾巴动了动,不晓得是好还是不好,就挺怪的。
每个人生气的表现都不相同,不过大抵都会失控怒吼或者歇斯底里。
可时辛从未见过,像兰诺那么平静的。
平静到他要不说,根本没人知道他在生气,最多周身的气场低一些。
“哎,”皮埃尔叹气,“陛下性格就这样,我都好多年没见他像今天这么生气了。”
到了前厅,他将猫猫放桌上,动作熟练的端来肉和清水。
皮埃尔推了推粉色小碗:“小乖,陛下很喜欢你的,他是太担心你所以才没忍住生气的。”
时辛舔清水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继续喝水。
皮埃尔还在絮絮叨叨,兴许他是需要倾诉:“下次,咱们就去陛下能感应到的地方玩耍,别叫陛下担心了好吗?”
时辛抖了抖猫耳朵,继续干肉。
重要的线索已经从水蛭那里拿到了,一时半会也不用再去狩猎。
猫猫暗自计较,让兰诺时刻都能感应到自己,这是分分钟就要掉马的节奏啊,所以不太可能。
不过下回她会更小心,想个更周全的计划,绝对让兰诺逮不到,逮不到猫猫,那就没啥好生气担心的了。
完美的解决所有问题!
天色大亮,又一天清晨来临,兰诺依旧没出房间。
吃饱喝足,还补了一觉的猫猫张望了下。
她坐起来踩着爪子,毛毛脸严肃的想,兰诺生闷气,不会把自己气坏吧?
兰诺自然是不会把自己气坏的。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摇曳的蓝绿极光充斥着整个房间。
在宽敞的房间中央,兰诺光衤果着上半身,闭眼站立不动。
他的背部,冷白的皮肤上生长出虬结如毒蛇的根须。
根须扎进血肉里,缠绕在脊椎骨上,犹如寄生的吸血虫。
在根须之上,是遮天蔽日的极光树冠,葳蕤的树冠生长茂密,郁郁葱葱,生机十分旺盛。
与之相对的,是兰诺苍白的脸色。
鸦色睫毛轻颤,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隐忍皱眉。
片刻后,他伸手点在眉心,一团淡蓝色的光团被拉拽出来。
那光团鸡蛋大小,最中心似是一小簇的火焰在跳跃,蓬勃的朝四周辐射着汩汩愤怒。
兰诺睁眼,黑浚的凤眸,在光团被拽出来后,再无半愤怒的情绪波动,就好似怒意这种情绪被他抽离了。
背后虬结的根须光影,此时像垂涎的毒蛇,悄无声息攀爬到兰诺的肩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们想要光团!
兰诺半垂眼睑:“滚回去。”
在这声落,巨大的阴影顿了顿,尔后逐渐后退,退回到他的后背。
兰诺扬手,手中的愤怒情绪光团脱手,落入了狰狞贪婪的根须光影中。
“啵”光团破碎,散落成点点星光,被所有的根须卷裹着吞噬。
而兰诺,他已经不生气了。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面无表情。
就是周身的气场,也逐渐升温,没那么低迷仄人。
兰诺,又是平时那个威严不可视的帝国陛下。
摇曳的极光渐渐消失,兰诺背后生长之物,也慢慢消散于无形。
冷白的皮肤,线条冷硬的背骨,在垂落的铂金长发下若隐若现。
兰诺拉上衣服,脸色也开始慢慢变的正常。
尔后,当他再从房间出来时,又是那身高挺军装的皇帝。
时辛看着他走过来,眼神闪了闪。
小猫猫仰起脑袋,用湿凉的鼻尖嗅了嗅空气。
是兰诺的味道,可又哪里不太对。
兰诺一如平常,揉揉猫猫头,又给她换了清水。
他将清水推到小猫猫面前,垂眸道:“小乖,跟你生气的事抱歉,以后不会了。”
确实不对!
时辛狐疑的看着兰诺,他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的根本不像是个刚发完火的人。
兰诺边戴白手套边说:“以后你要想出天宫,皮埃尔会给你安排车辆出行,不用再去爬铁锁,铁锁漏洞已经填上了,你下不去的。”
说到这里,他考虑了下又说:“你若不想我感应到,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会暂时屏蔽族群。”
他戴好手套,双手支撑在桌沿,上半身微微压低,带起少许的压迫感。
“我只有一个条件,”他锁着猫猫的眼睛,一字一句很清楚的说,“你要安全,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为此,我的一切力量都能任你借予。
时辛怔忡,她忽的就懂了兰诺未尽的话。
她爪子颤了颤,为了一只宠物猫,值得他做出这么大的退让妥协,以及看重?
有那么一瞬间,时辛突然不敢掉马了。
兰诺这般将猫猫放心上,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不是只动物猫,她不敢去想,到时候怎么收场。
猫猫捂紧小马甲,猫猫害怕。